渡卿安(30)
凌夜在后瞧着,捏紧茶杯闷了一口,到嘴里的茶都酸了。
皇帝也是大笑起身,指着国公府的位子道:“尽勉!朕可不知桓泽还有这等箭术啊,你可真是教了个出色的儿子出来!”
桓尽勉起身,恭敬拱手:“陛下过奖,小儿技艺不精,不敢在陛下面前卖弄。”
桓泽已是回到父亲身后,俯身谢陛下。
要说他的箭术,他们桓氏虽历代文臣,对族中子弟却要求严苛,经义策论、骑马射箭皆要修习,桓泽又是世子,自然还要更出众些。
皇帝又笑道:“你这话可太谦虚了!这满场的人都比不过你儿子啊,朕看这宝弓要落到桓泽手里了!”
“梁国陛下此话为时尚早!”
庆祝声渐停,大梁人看去,高彻缓缓起身:“现下两个五号靶只中了一个,梁国陛下怎能断定,另一个就不会被射中?”
皇帝已是定下了心,即便再有北齐人射中,那又如何?也不过是打个平手。
他坐下来,笑问道:“二殿下还有什么能将?尽管赐教。”
高彻也笑道:“我手下的人都甘拜下风,可既然报名比试,我的名字也在那红纸之上,便向这位桓公子讨教一番!”
他说罢上前来,挥过长弓。
桓泽瞄准的是斛律金瑰的箭靶,他便瞄准了傅砚之的箭靶,眸色狠戾如鹰,长臂将弓弦拉满,羽箭飞出,远处禁军旗语,又是一发五号靶靶心。
北齐人起身欢呼:“二殿下威武——”
“二殿下好箭法!”
高彻淡淡扫视,一切都尽在他掌握,即便不能胜了南梁,也绝不会灭了大齐的威风。
皇帝端着笑意,抚掌称赞二殿下雄姿。
这下已决出两名魁首,众人都知没有这二位的能力,谁还想上去献丑,再唱名,便全是放弃的声音。
唯独喊到最后一人,却没听到意料的回答。
没有官职,亦无头衔,只写了两字。
“凌夜!”
云倾
总算想起他来,赶忙回头以眼神相拦。
凌夜深深望她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他起初报名,确实是为了云倾。
可眼下已不仅是儿女私情这么简单。
众人都朝这身影看来,没想还真有人愿意一试,却没几人认得他,大梁人瞧他装束,应只是个小侍卫。
贺檀锁起眉,倒是把这孩子忘了,只是以他的箭术,胜过桓泽许是容易,要想赢高彻,怕是难了。
在场习武之人都能瞧出,高彻这一箭箭风平稳,干净利落,可比桓泽扎实太多。
细论下来,还是大梁略逊一筹。
皇帝听名字还不知是谁,见他上前便记起,这是云倾自己选的那个贴身侍卫。
上次重罚他,皇帝心中也清楚,以贺檀的手力,那几棍子满可以断了他腿,想来许是个人才,贺檀舍不得,皇帝才没再深究。
凌夜行过礼,转身去拿那把长弓。
他方才看过了所有人展示,对这弓的分量已估摸得一清二楚,拿到手中,不差分毫。
他侧身站稳,向前遥望,不需犹豫,挽弓指向高彻的箭靶。
大梁人对这小侍卫满是疑虑,高彻也未将他放在眼里,自己已是射中靶心,这少年还能掀起什么浪来。
凌夜只瞄准他想要的位置。
端弓的左臂笔直如尺,右臂向后拉动弓弦。
山风细微漫过,今日猎场,高彻是第一个满弦之人,凌夜是第二个。
可他知道,要赢了高彻,需比他更狠。
他眉间一压,松弦之际右臂发力,骤然脱手,羽箭破风而出。
贺檀当即心中一惊。
箭羽如雷闪穿席,山风嘶啦一下劈出裂口,云倾坐在座位上,只觉额角碎发被惊风掠起,那道箭光已不见了踪影。
远处迟迟没有旗语传来。
席间逐渐现出嘈杂,秋长松很快驾马赶来,他在箭靶那头,根本瞧不清射箭的人是谁,走近才发现居然是凌夜,心中大喝一声。
他翻身下马,将手中残破箭靶奉上。
“启禀陛下!方才一箭射入上一只箭尾,已将上一箭由中劈开!再中了靶心!”
众人惊撼望去,当真如他所说,这一箭占据正中红心,而高彻那只,已被劈得四分五裂,箭头都被顶穿了出去。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贺檀带头起身欢呼,全军将士都举枪呐喊,越来越多的大梁人加入,喊声高亢震天,比方才的军鼓还响。
他这一箭,又反胜了北齐。
高彻同样震惊起身,如此骇人箭术,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见,问向皇帝道:“请问梁国陛下,这可是贵国的哪位将军?”
方才唱名,他并未听到凌夜官衔。
皇帝也颇感惊叹,听闻此话,思虑着是不是该给凌夜封官加赏。
凌夜已是面向高彻,不卑不亢地回了:“二殿下抬举,在下只是梁国一名禁军侍卫。”
高彻不可思议,暗中亦是惊觉。
此人绝不容小觑。
凌夜只说自己出身禁军,未曾提及公主府,是因他虽打下了高彻,却还有桓泽在那里。
皇帝为难,这下两名魁首都是大梁人,桓泽先胜,凌夜技惊四座,一面是国公府,一面是为国争光的功臣。
大梁人也都各有思量,世家贵族瞧不上这小侍卫,想他如何能与国公府世子争锋,寒门仕子与武将却不看权位,只论功绩。
皇帝左右权衡,想着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桓泽忽然起身道:“陛下!”
他绕过席座上前:“臣以为,凌侍卫这一箭要刺穿箭尾,准头与力道便非常人能及,已远远超出了比试范围,臣心服口服,甘拜下风,请陛下圣裁,将宝弓赐予凌侍卫,以彰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