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溯(10)
右后轮——
瘪了。
沈溯站在原地,盯着那只轮胎看了好几秒。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胎面没有明显伤口,可就是扁塌塌地泄了气,车身微微往一边斜。
他站起身,脑子飞速转动。
备用胎……他有备用胎吗?
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东西翻了个遍——行李、猫粮、几瓶水、刚买的水果。没有备胎。
他又拉开副驾手套箱,翻出那本从没看过的车辆说明书。
几页之后,找到了轮胎相关说明:本车配备非全尺寸备胎,存放于后备箱盖板下方。
沈溯回到车尾,把东西全部搬出来,掀开盖板——
空的。
没有备胎。
他蹲在那个空荡荡的凹槽前,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办?
他摸出手机,搜“西双版纳补胎”“曼罕村修车”。信号时好时坏,转了半天跳出几个结果,最近的修车店在十公里外的镇上。
他拨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沈溯站在太阳底下,头皮发烫,额头渗出汗。自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怀里探出头,喵了一声。
“别吵。”沈溯低声说。
他翻遍通讯录,想找一个能帮忙的人。可从头到尾,只有同事和客户,全在北京,没有一个人在这千里之外。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是一个人。
一个人开车出来,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地方,一个人面对所有麻烦。
以前在北京,车出问题可以找保险、叫救援、去4S店。可在这里,他连一个修车电话都打不通。
自由又喵了一声。
沈溯没理它。
他蹲在瘪掉的车胎前,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我怎么这么没用”的累。
他从小就这样。遇到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怎么解决”,而是“我怎么连这个都不会”。他会写方案、做PPT、开会、加班,可这些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
太阳晒得他脸颊发烫,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溯回头。
阳光太刺眼,他眯起眼,只看见一个逆光的身影。那人站在几步之外,看不清脸。
那人走近,阳光从身后移到侧面,沈溯终于看清。
是岩温寻。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宽腿裤,脚上一双拖鞋,手里拎着一只竹篮,装着几个芭蕉叶包,看样子是从集市收摊回来。
“车怎么了?”他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轮胎。
“爆了。”沈溯声音有点发紧,“我……没有备用胎。”
岩温寻伸手摸了摸轮胎,又看了看地面,站起身。
“先回去吧。”
沈溯一愣:“什么?”
“先回去。”岩温寻抬头指了指天,“快下雨了。”
沈溯也抬头看了看。
天还是很蓝,阳光依旧晃眼,连云都没有一朵。
“不会吧……”
“会。”岩温寻语气很肯定,“我们这儿的雨,说来就来。”
沈溯犹豫了。
他望着那辆孤零零歪在路边的车,又看向岩温寻。
“那车怎么办?就这样放在这?”
岩温寻笑了,那笑容让沈溯觉得自己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放这儿。”他说,“这里的人都很善良,不会有人动你的车。”
沈溯张了张嘴,脑子里冒出一万个担心:万一被偷、万一被划、万一进水……
可岩温寻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是等着。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可以。
“我……”沈溯低声说,“我拿一下东西。”
他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简单收拾好,掏出猫包把自由装进去,又拿上证件和钱包。
岩温寻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等着,一句话也没多问。
收拾完,沈溯锁上车,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车孤零零停在路边,右后轮瘪着,车身微微倾斜,看上去格外可怜。
“走吧。”岩温寻说。
沈溯点点头,跟了上去。
岩温寻家的院子不远,走路七八分钟。
一路上,沈溯频频回头。走到巷子拐角,他还在望。
岩温寻在前面走着,忽然开口:“它不会丢的。”
沈溯愣了一下。
“我们这儿,”岩温寻没有回头,步子依旧慢悠悠,“车停路边,钥匙不拔,都没人偷。”
沈溯沉默了。
他想起北京。车停在有监控、有保安的地下车库,他每次锁车都要反复确认三遍。有次出差半个月,他甚至把钥匙寄给朋友,拜托人家每周去发动一次,怕电瓶亏电。
“你不用想那么多。”岩温寻说。
沈溯看着他的背影。
白T恤,宽腿裤,拖鞋。走得慢,走得稳,像是这条路走了千万遍,闭着眼都不会错。
他忽然有点羡慕。
自由在猫包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发出小声的抗议。沈溯低头看了看猫,又抬头看了
看前面的岩温寻。
然后,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进了院子,岩温寻把竹篮放在桌上,进屋拿了两只杯子,拎出一把茶壶。
“坐。”他指了指竹椅。
沈溯坐下,打开猫包。自由跳出来,四处闻了闻,很自然地蜷到墙角花盆边,趴下了。
岩温寻泡好茶,递给他一杯。
沈溯接过,捧在手里,没喝。
他望着院外,天依旧很蓝。
“真的会下雨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