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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溯(32)

作者:冷沐子 阅读记录

挺好的吗?

沈溯从来没这么想过。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二十八年是白活了——追了一堆没用的东西,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但岩温寻说,这不挺好的吗?

“你不觉得我浪费了时间?”

“浪费什么?”岩温寻说,“你不追那些,你怎么知道你不想要?”

沈溯愣住了。

他不追那些,怎么知道他不想要?

他从来没这么想过。他一直觉得追了没追上就是失败,追了发现不想要就是愚蠢。但岩温寻说,那是他“知道”的过程。

“你以前说,你试过不知道想做什么,就待着,待着待着就知道了。”沈溯说,“我也是这样吗?追着追着就知道了?”

岩温寻点点头:“差不多。”

沈溯看着河水。

追着追着就知道了。

他想起那些年——小学的时候追小远的成绩,追到了,然后发现还有初中;初中的时候追重点高中,追到了,然后发现还有大学;大学的时候追好工作,追到了,然后发现还有晋升;晋升的时候追总监,追到了,然后发现还有副总裁。

每一个目标追到了,他都以为够了。但每一个追到了之后,都会有下一个。

他从来没停下来问过自己:你想要这个吗?

他只是一直在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岩温寻,“知道你不想去大城市,想留在这里。”

岩温寻想了想:“二十岁左右吧。”

“怎么知道的?”

“出去了一趟。”岩温寻说,“去昆明,待了半个月。然后就知道自己不想待在外面。”

“外面不好吗?”

“好。”岩温寻说,“但不是我想要的。”

沈溯看着他。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看着河水,很平静,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事都想清楚了。

“你想要什么?”沈溯问。

岩温寻想了想,说:“就这样。”

就这样。

沈溯没听懂。

“就这样?”他问,“每天割胶,赶摆,在院子里坐着?”

“嗯。”岩温寻说,“还有看河,看树,看天。够了。”

够了。

沈溯咀嚼着这两个字。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够了”过。永远不够,永远要更多,更好,更快。但岩温寻说,够了。

“你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岩温寻笑了,“你觉得无聊吗?”

沈溯想了想。

他来这儿十几天了。每天做的事就是吃饭、走路、坐着、看河、看树、看天。没有KPI,没有会议,没有方案。但他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他说。

“那不就得了。”岩温寻说。

沈溯忽然笑了。

岩温寻看着他:“笑什么?”

“笑我自己。”沈溯说,“我活了二十八年,才发现自己想要的,就是坐着看河。”

岩温寻也笑了。

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不太圆,但很亮,照在河面上,银白色的。水声哗哗的,比白天听起来大一些。远处寨子里有灯亮起来,一点一点的,像是地上的星星。

沈溯坐在石头上,脚还泡在水里。水比白天凉了,但凉得很舒服。

“温寻。”

“嗯?”

“你谈过恋爱吗?”

岩温寻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沈溯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

“谈过。”岩温寻说。

沈溯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岩温寻谈过恋爱。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岩温寻有没有喜欢过谁,有没有和谁在一起过。

“什么样的?”他问。

岩温寻想了想:“高中的时候,隔壁班的一个女生。”

“后来呢?”

“后来她去昆明念书了,就没联系了。”

沈溯没说话。

“你呢?”岩温寻问。

沈溯想了想。

他谈过恋爱吗?谈过。大学的时候,一个同系的女生。在一起两年,后来分了。为什么分?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因为他太忙了——忙着实习,忙着考证,忙着找工作。没时间陪她,她就走了。

“谈过一个,”他说,“大学的时候。”

“后来呢?”

“后来分了。我太忙了。”

岩温寻点点头。

沈溯忽然想说点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月光,可能是因为河水的哗哗声,可能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有时候想,”他说,“要是我不那么忙,会不会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和她。”沈溯说,“可能不会分。可能现在孩子都有了。”

岩温寻没说话。

“但我又想,”沈溯说,“要是没分,我可能就不会来这儿了。”

他看着河水。

“我不知道哪种更好。”

岩温寻开口了:“没有哪种更好。”

沈溯转头看他。

“分了,就是分了。”岩温寻说,“没分,就是没分。都一样。”

都一样。

沈溯没听懂。

“你是说,怎么选都一样?”

“我是说,”岩温寻说,“选了哪个,就好好过哪个。”

选了哪个,就好好过哪个。

沈溯听着这句话,忽然想起自己。他选了北京,选了那些追赶的日子,然后他跑了。他没好好过那些日子,他只是一直在追,一直在赶,从来没有“好好过”过。

“温寻。”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什么?”

岩温寻想了想,说:“没有。”

“一件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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