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对决:吻了就别想逃(10)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足够让一个少年从稚气未脱的脸庞让时光削出锋利的棱角,足够让“天才少年”的标签从希望变成定论,也足够让那场盛夏里所有不该有的心动被压进心底最深处,落满尘埃。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那个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林寒,咬的地方还疼吗?”他才发现,那尘埃不过薄薄一层,轻轻一吹,底下一切如新。
林寒闭上眼,把手机扣在枕边。
太累了。
从梦境里打捞三年的记忆,比打十场决赛还消耗心神。他蜷进被子里,像一只躲回壳里的蜗牛,放任意识在疲惫中缓慢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不是来电,是短信。
发件人那一栏显示着一串官方简写,林寒认得:那是他三个月前提交申请、两轮体检、一轮政审后,一直在等的那条回复。
他撑起身,将屏幕拉到眼前。
“林寒同志:请于10日内休息调整好状态,前往国家体育中心国家击剑队报到,参加世锦赛(德国站)赛前集训。集训时长14天。收到请回复。”
国家队。
他终于等到了。
林寒盯着那几行字,逐字逐句,读了三遍。
然后,他脸上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太轻,像冬日凌晨结在窗玻璃上的霜花,稍纵即逝。但它的确是存在的。三年了,他几乎没有这样笑过。
“……你说的对,我们会再见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像梦呓。
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明明已是初秋,临江市的夏天却像不肯退场。
有太多问题堵在胸口。三年里,他从未细数过那些“为什么”,把它们一股脑塞进训练日程的缝隙里,用汗水与疲惫镇压。此刻它们却像被惊醒的鱼群,争相涌出水面。
为什么要在决赛夜挑开我的衣领?
为什么要在全世界的镜头前说“我的标记”?
为什么三年里从不在公开场合提起我,却在我即将忘记你的时候,用一个吻痕就搅乱所有平静?
为什么说“你是我的”?
凭什么说“你是我的”?
那些字句在喉间滚了又滚,终究没有出口。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将被子拉过头顶。
算了。
临江市的另一边,汪晴正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击剑俱乐部三楼的办公室里连轴转。
四十分钟的电话会议,二十分钟的媒体沟通,十五分钟敲定《击剑世界》杂志的独家专访安排。她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有条不紊地将那些围着“吻痕”打转的舆论,一砖一瓦地重新导向正轨。
《天才少年世锦夺魁,林寒:下一站,德国》
《专访林政萧:从全国冠军到世界舞台,这条路他走了十六年》
《独家解析|林寒的技术特点与进化之路》
一个个标题在她指尖敲定,推送,扩散。
她端起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小祖宗,能帮你的,我可都帮了。
林寒回到临江市后的日子,被汪晴安排得密不透风。
记者发布会,专访,杂志封面拍摄,赞助商活动。他把日程表上的每一个格子都填满,机械地微笑,机械地应答,机械地配合摄影师摆出各种姿势。那些镜头曾经让他无所适从,如今已能坦然应对。
颈侧那块吻痕早已淡去,粉底色号完美覆盖,任谁也看不出痕迹。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晚洗漱后,面对镜子里那道残存的浅红,他的指尖会不由自主地触碰上去。
像在确认什么。
三天后,海滨市。
老城区的筒子楼里,江炽推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姥姥,我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混着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应答:“回来啦?饿了吧?马上开饭!”
江炽把沉甸甸的剑包放在玄关,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
六十多岁的身影正站在灶台前,系着洗到发白的蓝布围裙,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青菜。阳光从窄小的窗户斜斜打进来,照亮她花白的发髻和已经出现老年斑的手背。江炽望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刚够到灶台边缘,姥姥就是这样站着炒菜,他站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负责剥蒜。
“姥姥。”他把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举到老人眼前。
金灿灿的奖牌在日光里晃出一道弧线。
“你看,我做到了。”
姥姥放下锅铲,摘下老花镜,将那枚奖牌凑近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她布满细纹的眼角慢慢弯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高兴,姥姥高兴。”
她用粗糙的手掌抚过奖牌表面,像抚过少年汗湿的额发。江炽俯身抱住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油烟味和洗衣皂的清香。
“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小炽。”姥姥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姥姥替你高兴。”
江炽把脸埋在她肩头,沉默了一会儿。
“姥姥,我不辛苦。”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很认真,“我喜欢击剑,我不怕累。我还能更强。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看着我进国家队,为国争光,好不好?”
老人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良久,她松开手,擦了擦眼角。
“去看看你妈妈。她一个人在那儿……不容易。”
“嗯。”江炽点点头,“我明天就飞曼谷。”
“姥姥放心吧。”
曼谷。廊曼国际机场。
江炽背着包走出到达口,远远就看见有人朝他拼命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