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曦愣住了。

“……什么？”

赵尧没回答他。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我在家里什么都不想吃。”

他的声音轻轻的，飘忽忽的。

“只有看见你的时候，才会想做饭吃。”

他顿了顿。

“我每次做那么多饭，你从来都不吃。只有我自己吃。”

他的眼眶有点红。

“所以我也不想吃了。”

阮曦的眼泪流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尧继续说，像没看见他哭一样。

“你之前给我做的那碗面，我留着呢。放在冰箱里，一直没舍得吃。后来坏了，我哭了一晚上。”

他转过头，看着阮曦。

那双眼睛空空的，像两口枯井。

“你为什么哭啊？”

他伸出手，用干瘦的手指轻轻擦了擦阮曦脸上的泪。

“我已经替你报仇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咬牙切齿。

“那个纪孟，我只差一点就能打死他。”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我应该早点打死他的！”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个野兽一样嘶吼起来。

“都怪我！都怪我！”

阮曦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扑上去，把赵尧紧紧抱进怀里。

赵尧在他怀里挣扎，吼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告诉霍廷你和霍长风的事情，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你也不会走！你也不会死！”

“我该死！我该死！”

阮曦抱着他，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不是的，”他说，声音哽咽着，“不是你的错，赵尧，不是你的错。”

赵尧慢慢安静下来。

他靠在阮曦怀里，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阮曦。

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空洞的、飘忽的，而是多了点什么。

他看着阮曦脸上的泪，看着阮曦红着的眼眶，看着阮曦紧紧抱着他的手。

“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他问，声音轻轻的。

阮曦愣了一下。

赵尧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解。

“你不是恨我吗？”

阮曦的眉头皱起来。

“因为我和霍廷说了你和霍长风在一起的事情，”赵尧说，“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情。”

他的眼眶红了。

“你那么恨我，我每天敲你的门，你都不理我。”

他的眼泪流下来。

“阮曦，你从来不理我。”

他的哭声很难听，沙哑的，破碎的，像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声音。

但阮曦听着，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他捧起赵尧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我没有不理你。”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赵尧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不信。

阮曦继续说，一字一句。

“赵尧，我就在这儿。”

他看着赵尧的眼睛。

“我就在这儿，赵尧。”

赵尧愣住了。

他盯着阮曦，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阮曦的脸。

那手指在发抖。

冰凉的，干瘦的，骨节分明的。

他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再碰一下。

又缩回去。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立刻红了一片。

阮曦惊住了。

“你干什么！”

赵尧没理他，只是盯着他看。

那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居然不是梦。”他喃喃着。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你……你真的是阮曦？”

他的声音发抖。

“这不是我做的梦？”

阮曦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点点头。

“是我，”他说，“真的是我。”

赵尧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然后他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阮曦……”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阮曦……阮曦……”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像要把这三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阮曦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在。”他说，“我在。”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就那样抱着，很久很久。

第90章 别怕，我在这

那一夜，赵尧的眼睛一直没有闭过。

他就那么侧着身，盯着阮曦看。

眼睛一眨不眨。

阮曦躺在他身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赵尧在想什么——怕一闭眼，人就不见了。

所以他只是偶尔抬起手，轻轻拍拍赵尧的背。

一下，一下。

像哄小孩。

赵尧被拍了也不说话，就是继续盯着他看。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阮曦打了个哈欠。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赵尧还在看他。

“你一夜没睡？”阮曦问。

赵尧点点头。

阮曦无奈地笑了笑。

“不困？”

赵尧摇摇头。

他看起来确实不困。

虽然一夜没睡，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眼睛里有了光，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

他就那么看着阮曦，嘴角甚至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阮曦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