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走的时候，冲阮曦礼貌地鞠了一躬。

“大哥哥再见，”他说，“今天很开心。”

阮曦笑着冲他挥手。

“再见，纪清。”

——

回去的路上，小赵尧一直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不像前几天那样闷闷的了。

阮曦看着他，心里松了口气。

两个人回到赵家。

推开客厅的门——

尖叫声。

刺耳的尖叫声。

阮曦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客厅里乱成一团。仆人们跑来跑去，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捂着嘴瞪大眼睛。

地上躺着两个人。

血。

很多血。

赵父和赵母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小赵尧愣在那里。

然后他冲过去，抓住一个仆人的袖子。

“发生了什么？！”他喊，小小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那个仆人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老爷和夫人……”他结结巴巴地说，“他们刚从医院回来……上了二楼，两人就吵了起来……我们不敢上去……”

他咽了口唾沫。

“结果……结果夫人突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老爷连忙下去看她……结果……结果夫人突然捅了老爷一刀……”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老爷说……‘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他就像疯了一样……拿起匕首……把两个人都捅了好几刀……”

阮曦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赵尧已经要往前冲了。

他一把把小赵尧拉回来，捂住他的眼睛。

“别看。”他的声音在发抖，“别看，赵尧。”

小赵尧在他怀里挣扎，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筛糠。

然后阮曦感觉到，手背上有什么东西滴下来。

滚烫的。

是小赵尧的眼泪。

一滴，一滴，又一滴。

小赵尧没哭出声。

他只是抖着，眼泪一直流，流在阮曦手背上，流在阮曦心上。

阮曦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抱着这个九岁的孩子，抱着这个刚刚失去父母的孩子，抱着这个未来会疯掉的孩子。

他只能抱着他。

门口，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第99章 他都会陪着他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前一天还是满地的血，后一天就变成了灵堂。

黑白的遗照挂在正中间，赵父和赵母并排在一起。

照片上的赵父穿着西装，表情严肃；赵母穿着漂亮的裙子，微微笑着。那是他们还很正常的时候的样子。

可他们死了。

死得那么惨烈，那么难看，那么让人无法接受。

阮曦牵着小赵尧的手，站在灵堂的角落。

小赵尧穿着黑色的小西装，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一直看着那两张照片，一眨不眨。

来吊唁的人不多。

赵家的人，几门亲戚，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们走到灵前，鞠躬，上香，然后低声交谈几句，转身离开。

没有人过来和小赵尧说话。

他就像一个透明的小影子，站在那里，没人看见。

下午的时候，一个老人来了。

他拄着拐杖，头发花白，走得很慢。

他走到灵前，看着赵父的遗照，站了很久。

阮曦认出他了——赵尧的爷爷。

老人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流泪。

“当时就不让你娶她。”他低声说，像是在和照片里的人说话。

“门不当户不对的，你非要娶她。”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哽咽。

“她心气又高，生了孩子之后得了产后抑郁，一直说要离婚。”

他顿了顿。

“你不愿意，结果弄成了这样。你们两个人的性子都那么硬。”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小赵尧。

他蹲下来，和小赵尧平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心疼，带着无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尧尧，”他轻声说，“和爷爷走吧，好不好？”

小赵尧看着他。

没说话。

只是摇头。

老人愣了一下。

“尧尧，跟爷爷回去，爷爷照顾你。”

小赵尧还是摇头。

“我不走。”他终于开口，声音小小的，却很固执，“我不要走。”

老人看着他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小赵尧的肩。

“好吧。”他说，“那爷爷先回去，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他转身，吩咐旁边的仆人。

“好好照顾小少爷。”

仆人们点头。

老人走了。

阮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他知道，老人这一走，可能很久都不会再来了。

……

果然。

老人走了之后，赵家就开始慢慢空了。

那些年轻的仆人，那些刚来不久的佣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他们被这死去的一对夫妻吓坏了，谁还敢在这种地方待着？

最后只剩下几个年纪大的老人。

他们是从小看着赵尧长大的，心疼这孩子，舍不得走。

但也只剩下他们了。

偌大的赵家，空荡荡的，冷清清的。

小赵尧就像傻了一样。

不说话。

不吃饭。

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