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阮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阮曦，里面全是血丝。

“你现在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还有什么意思？”

阮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

霍长风忽然开口。

“霍廷。”他喝道，声音沉沉的，“注意分寸！”

霍廷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阮曦，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盯着他红了的眼眶，盯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

阮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他的声音发着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霍廷看着他哭，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想走过去，想把他抱进怀里，想给他擦眼泪，想说他没事，不是你的错。

可是他想起爷爷满头的血。

想起爷爷倒下去的那一瞬间。

想起自己甩开的那只手。

如果不是自己，不是他和阮曦，爷爷怎么会死？他明明还能再活好多年。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转过身去。

“你先回去吧。”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我现在……真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顿了顿。

“你最近都不要来霍家了。”

阮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霍廷的后背。

那个总是对他笑、总是黏着他、一口一个“宝宝”的人，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长风站起来。

他走到阮曦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也有血丝，也有疲惫，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你先回去休息吧。”他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

“怪我和霍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往霍廷那边飘。

但他知道，霍廷在听。

他不能在霍廷面前和阮曦太亲近。

他这个弟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怕霍廷受不了。

阮曦看着他，红着眼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霍爷爷他……”他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最后有没有……”

霍长风沉默了两秒。

“他说，”他的声音低低的，“让你好好的。”

阮曦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没回头，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正厅里又安静下来。

霍廷站在那里，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霍长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冷冷的。

第80章 死遁！

阮曦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

整整七天，他没有出过那扇门。

窗帘拉着，灯关着，他就那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有时候睡着，有时候醒着，有时候分不清是睡着还是醒着。

手机一直在响。

关典打来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他没接。

赵尧每天来敲门，从早敲到晚。他没开。

后来赵尧开始砸门，砸得整条街都能听得见。阮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赵尧。”

外面的动静停了。

“如果你敢撬我的门，”他一字一句，“我保证这一辈子都不会和你说一句话。”

外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一拳砸在了墙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尧没再敲门。

……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像怕惊扰到他。

阮曦没动。

【你已经待了一个星期了。】

阮曦还是没动。

【任务已经完成了。你要不要……考虑回去？】

阮曦的眼睛动了一下。

回去？

他慢慢坐起来，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

“回去……”他重复了一遍。

【嗯。】

阮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也好。”他说。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浅色的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穿的那身差不多。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瘦了，眼眶下面有青黑，嘴唇有点干。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亮亮的。

阮曦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那些美好的东西。

阳光，风，树叶，天空。

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的东西。

——

秋天的阳光很好。

不冷不热，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气息，凉凉的，但不冷。

阮曦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那家他和江然常去的早餐店，老板正在门口摆摊，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笼。

路过那家他和霍廷去过的电影院，海报换了新的，是他没看过的片子。

路过那家和关典一起爬过的山，山脚下有人在卖糖葫芦，红艳艳的一串一串。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想多看一眼。

他想记住这些东西。

记住阳光落在树叶上的样子，记住风吹过皮肤的感觉，记住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拐角。

然后他就可以走了。

彻底地说再见。

……

他不知道的是，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