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21)
伴随着脚下渣滓越发密集,詹晏如没走稳,扶墙时发现已走至甬道另一侧的小门处,正有微光从门缝透进。
“说来话长,只是目下我还有要事。”罗畴边说边将面前的小门拉开,强烈的光线瞬时拢在二人身上,晃得睁不开眼,“不如姑娘去安善堂等我,晚些时候我过去同姑娘细讲。”
待视线清晰,罗畴依旧温润含笑,他都这般说了,詹晏如着实不好追问,索性应下来。
可她在安善堂等到暮色四起,眼看宵禁在即,罗畴依旧未到。
白日他告假,想必晚上会来值夜。詹晏如犹豫了番,想是这个时点她也赶不回大理寺去,索性由罗畴的药童安排了个舍间,也好看看罗畴究竟会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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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完女尸案的验尸格目,几日没怎么睡的郑璟澄脑袋都快炸了。
他掀门而出,才发现皎月已然高悬,清冷的月光正落在门外站着闲聊的几个衣袂翩翩的公子身上。
“璟澄!”
身着茶色短袍的男人回身过来,眉如漆染,眸光熠熠,脸上的酒窝填了几分友善亲切。
“修洁?”郑璟澄脸上漾开一抹笑,“怎么跑我这来了?”
乔新霁,字修洁,与郑璟澄是多年同窗,也是礼部尚书乔晁的独子,却始终无意仕途,沉迷舞文弄墨,修仙炼丹。
他拿着自己最喜欢的一块脂玉腰佩,提到郑璟澄面前炫耀。
“自是让璟澄兄瞧瞧我这玉的成色如何。”
擅闯大理寺就为这点破事,郑璟澄无奈于他的顽劣,视线扫过他身后跟着的一个瘦削男子,他身上还背着个药箱。
弘州猜到他心思,解释:“这是代罗畴替丘婆诊治的医士。”
“这是沃君!”乔新霁悦然介绍,“我本是找他给我下下火,听闻他要来大理寺便装做他药童,跟着一起了。”
难怪都没被门房刁难。
郑璟澄将他提的玉接下,放在手里盘了几下,“赶明修洁兄也给我弄一块,老样子,还是将表字刻上。”
这就算是认可了这块玉的成色。
乔新霁满心欢喜,凑他身边说:“这玉是沃君去西市赌石得来的,这几日安善堂招药婆子,恐怕得过些时日了。”
跟在两人身后的沃君连忙回话:“再有半月,怎么也能招募完。”
“半月?”郑璟澄想了想,“那得是招多少药婆子?安善堂何时这么缺人?”
沃君:“眼看是割蒲昌和艾叶的时候,便多备了些人手。”
正要提步的郑璟澄忽地想到什么,脸色一沉,当即转身问乔新霁。
“多年前你父亲还主理祀部时,是不是也在这时候因尚药局开炉,祭祀过药神?!”
乔新霁被他问得一脸莫名。
那得是多少年前了?他仔细想了想。
“那时候还是先帝执政吧?!这些年早没这规矩了...”
“那就对了!”郑璟澄醍醐灌顶,忙拍了拍乔新霁的宽肩,“让弘州给你们安排个舍间,我要去趟安善堂!”
原本还打算与故人围炉夜话的乔新霁倍感失意,忙去追郑璟澄:“璟澄,明早再说不行吗?!现在可都宵禁了!”
走在前的西子青却仿佛一刻都不愿再等,三步并作两步朝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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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晏如在安善堂的舍间等至深夜都没等来罗畴。
这个舍间挨着配药房,苦涩味道较其他房间更为浓郁。她推开窗子,窗外正对着一片空旷的黑暗,却时不时能听到漆黑中传来的谈笑声。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外面?
詹晏如不免觉得新奇,便又探头朝外仔细瞅,奈何舍间外的壁灯过于明亮,让她什么也看不真切。
想是罗畴不会来了,詹晏如在窗边落座,眉心却依旧蹙得紧。
但他为何要把自己支来安善堂?
为了脱身?
可詹晏如觉得不会这么简单,若是只为脱身,他没必要透露五常丹的消息,更没必要在井全海面前帮助自己。
那便是想让她看到什么?
想到安善堂白日征召药婆的场面,詹晏如将窗子关上,准备出门向值夜医士打听打听。
才走至门前,却忽听门外传来一声凌厉的问询。
“她在里面?!”
詹晏如身子一震,因为这声音颇为熟悉,让她立刻想到平昌那个抢砸她铺子的人。
那是平昌士绅钟继鹏的得力干将,他怎么会在安善堂?!
来不及想,她当即将门闩紧紧扣上,跑回窗边。
这个舍间空空荡荡,她根本无处躲藏。瞧着窗外是片泥地,再向前直通种药的药田,她未做思考,爬窗跳了出去。
她个子小,半人高的窗子还险险崴脚,好在脚下的泥土松软。
沿着土路往前,直到走上条尽是药婆同行的土路,她才从路边提了只破竹篮,混迹在药婆之间。
夜里光线不足,不仔细倒也不好辨别异常,顺着人群缓慢行走,她听到前面的人浅声交谈。
“哪有半夜采艾草和蒲菖的…”
“你呀,就别多事了,西面那棚子下面坐的人看着就不好惹。”
詹晏如顺势望去,西侧的棚子离得不远,棚顶的油灯勉强将下面的人照亮,却也看不清面目。
随着队伍向前,药婆们一个接一个将自己拔的艾草和蒲菖堆放在东侧的仓库门前。
詹晏如光顾着留意西侧棚子,没注意旁的。
身后药婆忽拍了她的背,问:“你哪来的?筐子里是空的!”
詹晏如这才发觉筐中空无一物!
眼下这声询问反倒让东侧仓房前的白髯老头远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