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57)
自然流露出的夸赞,没有刻意粉饰,更无追捧的理由。
唯一的解释便是熟悉。
敏蓉也沉默下来。
车内的詹晏如倒不知简单的问候也能引人心疑。
看到郑璟澄放在几边那把锋利的扇子,她反倒被这利器吸引了视线。
好奇心作祟, 悄悄取来, 放在手中端详。
一折一折将扇子展开, 她才发现这扇子该是特质的,扇面虽是两片素色夹纱,但夹纱内藏着的刀片连接扇骨,刀片薄且柔软。
她又将锋利的刀片朝上,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工艺。
正此时,马车骤停,她身子不受控地朝扇子撞去, 却刚好被身边的手臂横拦一道, 紧接着他另只手也按在她拿扇的手上,才避免了一场出乎意料的意外。
“你就不怕一刀划了脖子?!”
不知他什么时候醒的, 但语气显然有些急。
詹晏如连忙松开拿扇的手, 狡辩:“顶多划破衣裳…”
郑璟澄将折扇收好,语气恢复了温和。
“不知者不畏说的就是你。”
詹晏如暗暗发誓不再碰那把凶器, 安静坐下来。
“松经年说的安神香,我叫人去买了。”他将锋利的扇子放在远离詹晏如的一侧。
“那我们要去哪?”
“吃饭。”
不明白他这又是做的什么安排, 詹晏如没再追问, 只乖乖跟着他去了个幽寂庭院,走进去才发现这里面的一栋栋飞檐楼阁竟都是金砖玉砌,富丽堂皇。
郑璟澄让桓娥和敏蓉等在外面,他只带着詹晏如去了临湖一栋建筑的二层厢间,进屋时弘州已等在内。
“少爷, 少夫人。”
弘州彬彬有礼,在郑璟澄耳边密语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郑璟澄带着詹晏如落座窗边,她将帷帽摘下,就听窗外传来阵阵娇笑。
“老爷别打趣奴了…奴岂敢说违心的话?”
詹晏如从窗户往外看,就看那下面对湖的月台上仅摆了三桌,像是被什么人包了场。坐在正中的圆润男人穿着华丽,左拥右抱,周围站了几个穿着武服的侍卫。
“今晚上有贵客来!你们几个给爷小心伺候着!”
围着他的几个小娇娘连连应声,还不忘往他嘴里亲密投喂。
“跟爷说说,那天怎么伺候平昌来的那几个乡巴佬的?”
“爷说的是谁?”
“就那断了眉毛的!”男人捏着其中一个小娇娘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我看你巴巴缠了他一夜,喊你几次都不过来?”
女人摇头,“我没伺候过那位爷,不知道老板说的谁…”
“不知道?”男人冷哼,却忽一变脸将她檀口用力掰开,将碗滚烫的羹灌泼进去,惊叫声游蹿。
詹晏如吓了一跳,下意识起身想躲时,郑璟澄已先一步关了窗子,挡住她视线。
许是他也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出,落座时给詹晏如夹了些荤素。
即便如此,她依旧脸色苍白如纸。
“不如我让弘州先送夫人回去?”
詹晏如点头,迫不及待拿起帷帽起身。
以为她是被方才那一幕吓得失了神,郑璟澄连忙把弘州叫进来。
“你亲自送少夫人回去。”
“那少爷这…”
郑璟澄只偏了头,示意他先走。
今晚突然安排到这地方用膳,詹晏如猜想郑璟澄该是做了什么安排。此时他一人,未免不安全。
“弘大人留下吧,桓娥和敏蓉都在,我没事。”
弘州又犹豫去看郑璟澄,他却依旧坚持。
才出了幽静庭院,马车等在外,詹晏如在此说服弘州留下,直到他应了,自己才上车。
车帘落下,她才终于卸下强装出的镇定,大气喘了几口缓解方才一幕带来的恐惧。
儿时那次经历控制不住地涌进她脑海,竟是让她沉重地只能用手拖着头。
那个冬季的深夜。
七岁的詹晏如穿着件极薄的素衣跪在雪地里,周围人墙高举火把,将中间那个鹤发鸡皮的无眉男人照得清晰。
“钟老爷!这就是环娘的孩子!”
随着那个披着鹤氅的男人缓步走进詹秀环的木舍,周围陆续有人礼貌唤他,“钟老爷——”
詹晏如才知道他就是平昌那个只手遮天的乡绅钟继鹏。
今日她本也是偷偷来这个木舍给阿娘送食物的,却不知被谁偷偷报给了钟继鹏。
他先围着詹晏如走了两圈,而后才在小厮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手中的长棍挑着詹晏如的小下巴。
“环娘,我早听说你生了个女儿,起初还不信。如今见了可真是比你当年的样子还要清丽耀眼!”
詹秀环吓坏了,她跪在詹晏如身边想护她。
“钟老爷,她年纪还小,从小身子就不好!我有什么做错的,您大人大量冲我来。”
钟继鹏根本不理她,他倾身仔细去瞧詹晏如,浑浊的眼中泛着饿狼般的精光。
那晚丘婆不在,詹秀环力气不大,扑开他的棍子,又被小厮捉到一旁。
“钟老爷,她才七岁!求您了,别碰她!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钟继鹏挪开棍子,用手指捏着詹晏如的嫩腮,另只手去掸她薄衣上染上的雪和泥。
“冷吗?一会进我被窝就暖和了!”
詹晏如根本没感觉到冷,她只觉得怕,怕地浑身战栗。
许是她抖的太厉害,钟继鹏在她冻紫的嘴唇上蹭了下,勾起唇角。
“可真是个美人坯子!”
才说完,他忽然目光一冷,从地上抓了把带泥土的雪,发狠地送进詹晏如冻裂的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