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93)
郑璟澄沉默,托起碗喝了一口。
“公子别介意啊…我们家才死了女儿…”老者朝后院看了眼,轻叹,“我这老伴儿好久没下床了…”
郑璟澄将碗轻轻落下,这才顺势道:“不瞒老人家,前几日我在平昌认识个姑娘,她说自己叫凤云。所以我才会到暮村来讨水喝。”
“凤云?”老者眸色瞬亮,“你在哪见着那丫头了?”
也不确定他知不知道凤云被送进寻芳阁的事。
郑璟澄:“平昌里外里都是钟继鹏的地盘,我不便透露。但凤云说,暮村今年有三个才及笄的姑娘,前阵子都被钟继鹏带走了。”
听他一口一个钟继鹏,而不是尊称,想该不是和钟继鹏一派。
老者犹豫起来。
“公子看着不像普通的行旅!真是来讨水的?”
“讨水是真,想救人也是真。”
“救人?!”
“是。凤云的情况并不好,伤了只眼,嗓子也被毒哑了。”
老者彻底震惊,扶着桌角站起来。
“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以性命作保,没有半句虚言。”
“姓钟这个王八蛋!”老者捶胸顿足,“我当初真该听丘婆的!花些银子把小丹改成良籍!!”
丘婆?!
看来他猜的不错,丘婆和詹晏如果真住这个村子。
郑璟澄:“您说的是邱彩娟?”
老者更为震惊地看他。
“你、你也认得?!”
“对,是个旧识。”郑璟澄温声道。
没想到会这么巧,老者更加犹豫,“丘婆前阵子带他们家姑娘进京了!你、你是不是她找来的?!”
郑璟澄没答,只扬了扬嘴角。
表现出的默认是为了降低老者戒备,也想试探老者对丘婆的态度。
“太好了!”老者喜上眉梢,“我就说,我们这村子想彻底脱离贱籍,还就得靠她了!”
“您介不介意说说您女儿怎么死的?”
许是多了几分信任,老者不再支支吾吾,反而直言不讳。
“我女儿叫小丹,我是老来得子!从小连灶房都不舍得她跑…”老人说着说着就洇红了眼,“怪就怪我没本事!贱籍不得脱身!世代为奴才害了小丹!”
他边说边低头呜咽起来。
郑璟澄递了方崭新的丝帕过去,即便他该说节哀,也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无用的两个字,怎么能抚慰面前人的哀痛。
老者推拒了那方干净帕子,用手背在脸上的深深褶皱上狠狠一抹。
“钟老爷子说丫头们及笄就得送去他宅子里做仆婢!他们有人说几个闺女被送进寻芳阁那人间地狱了!起初我还不信,直到钟继鹏的人把小丹的遗物拿了回来!”
郑璟澄:“只有遗物?老人家没见着小丹的尸身?”
老者摇头,却也好奇问:“公子问这做什么?”
郑璟澄尽量照顾他的情绪,只捡了关键说。
“实不相瞒,我听凤云说寻芳阁前几日死的少女是中毒身亡,我略懂验伤,也想看看姑娘中的什么毒。”
“中毒?!钟继鹏的人说是意外!可他们连尸身都没还回来!我去他府上要小丹尸身,他不仅不给,还把我这身老骨头打得半死不活!!”
“老人家竟不知自己的女儿因何丧命?我听说钟继鹏是要跟姑娘们签契的。”
“签什么契?!我们这些贱籍连大字都不认得!哪来的契给我们签?!”
郑璟澄顿声,环顾了老人家的家徒四壁。
“不是说可保家人富贵安康?”
“什么?!这都是谁告诉公子的?!”老人气得胸口起伏剧烈,“若不是邻里告诉我小丹出事,我到现在都被姓钟的蒙在鼓里啊!”
他声音极大,带着强烈的斥责和不满,临收声时又忽然痛哭起来,茫然又绝望。
郑璟澄耐心等着他倾泻悲愤。
只这半刻便又听到方才那个大嗓门的妇人声音传来。
老人连忙在遍布补丁的斑驳长袖上抹了把鼻涕和泪,正起身迎门,忽被郑璟澄按住门板拦了下来。
第44章 你上当了!
同时妇人已敲响他家的门:“小丹爹啊!方才村口的小子们说村里进来外人了!你看到没有?!”
老人犹豫地看着郑璟澄, 拉门的手松开,颤颤巍巍问:“什么人?”
又急又气,“村口的小子说是两个年轻公子!钟老爷子才传话,这几日京中来大官, 让咱们都把嘴闭严实了!”
老人浑浊的眼里难掩震惊, 在近在咫尺那张清俊面容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薛喜:“小丹她爹, 你听着没有?!还是你房里进人了?!”
言罢,薛喜朝带来的钟家仆从递了眼神。
瞬时,脚步纷杂,踏上石阶,继而传来大力敲门声。
郑璟澄知道避无可避,不想老人为难,准备让出门口。
老人却忽然扬声:“你们还嫌把我们害的不够惨吗?!小丹尸骨未寒!就不能让我们老两口清静清静?!”
砸门声这才消止, 薛喜的声音只隔着门板。
“小丹爹啊, 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也得多跟我们说说!不说我们怎么帮你啊!”
“帮?!”老人满目愤恨,使劲攥拳忍着, “你们别再来烦我们就是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薛喜不好再留,带着人朝下一家去了。
几人才走, 老人满含悲戚的眼就再次转向郑璟澄。
方才去后面炊房的妇人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那双早被悲伤噬空的眼里含着重燃希望的碎光, 跌跌撞撞走进来, 乞求一般跪在了郑璟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