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半死不活、魂不守舍的样子。

刘秀秀快要被逼疯。

焦虑、悔恨、痛苦，日夜啃噬着她。

可她不敢对甘小星发一点脾气。

最后，她也给自己预约了医生。

诊室里。

医生轻声问：“你说，你现在也有想死的心？”

刘秀秀崩溃大哭：“对啊！老公死得早，儿子成了同性恋，现在又重度抑郁，我真的要疯了！”

“女士，你先放松，我们慢慢聊。”

医生是甘小星的心理医生，对她家的情况，一清二楚。

沉默片刻，他还是决定开口。

“根据你的描述，你儿子的抑郁症……和你有很大关系。”

刘秀秀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医生语气委婉，却字字清晰：

“你把你的人生、你的期待、你的想法，全部强压在他身上。”

“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的附属品。”

“如果有人把你关起来，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美其名曰‘为你好’，你愿意吗？”

刘秀秀哑口无言。

她是骂骂咧咧走出诊室的。

什么破医生！

花了她快一千块，就是来骂她的？

她是来找安慰的，不是来找骂的！

可骂归骂，她还是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她要给儿子做饭。

推开家门那一刻。

刘秀秀愣住了。

甘小星居然从房间里走出来了，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

她瞬间喜出望外。

好了？

是不是好了？

“小星，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她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

甘小星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装满星光、装满依赖、装满爱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

迷茫，陌生，懵懂。

他看着她，轻轻开口，声音干净得像个孩子：

“你是谁呀？”

刘秀秀先是一怔，随即被气笑。

“傻孩子，生个病把脑子生傻了？我是你妈啊。”

甘小星歪了歪头，眼神更无辜了。

“可我不认识你呀，阿姨。”

那一瞬间。

刘秀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看着儿子苍白脸上纯粹的陌生。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瞬间将她吞没。

她疯了一样拉着甘小星，冲出门。

把刚下班的医生硬生生拽了回来。

“医生！医生！你快看看他！他不记得我了！他谁都不认识了！”

路上，她疯了一样追问。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记得家在哪里吗？

记得妈妈吗？

记得……周鼎川吗？

甘小星全都摇头。

一片空白。

像一张从未被书写过的白纸。

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一小时后。

医生从问诊室走出来，脸色沉重。

刘秀秀扑上去抓住他的手：“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医生看着她崩溃的样子，轻声道：

“你儿子的病情……加重了。”

刘秀秀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是……也有一个好消息。”

“他启动了自我防御机制。”

“为了不再承受那些痛苦、绝望、心碎……他把所有的记忆，全部删除了。”

“忘记了一切。”

“忘记了父亲的死。”

忘记了周鼎川。

忘记了爱，忘记了痛，忘记了所有伤害。

刘秀秀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听不懂那些专业词汇。

可她听懂了一句。

儿子不会再难过了。

不会再痛了。

不会再想死了。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诊室里那个眼神干净、一无所知的少年。

眼泪终于决堤。

她赢了。

她拆散了他们。

她赶走了那个“仇人”。

她让一切回到了她想要的轨迹。

可为什么。

她的心，比死还要疼。

比当年失去丈夫，还要疼。

第59章 把他带走吧

“可是，这就像回光返照。”

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刘秀秀刚放下的心头上。

“如果等他恢复记忆，抑郁症还没治好，那些痛苦会被放大无数倍。”

“到时候……”

医生没说完，可刘秀秀已经不敢想了。

新闻里那些冰冷的文字，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她腿一软，直直往地上倒去。

还好医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女士！你要振作！”

“医生啊！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救救他啊！”

刘秀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哭得撕心裂肺。

一把年纪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医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扶起来。

“您快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辅助治疗，让他每天开心。”

“怎么才能让他开心？”

刘秀秀抓着医生的胳膊，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让他待在开心的环境里，见到他想见的人。”

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尽量别让他接触讨厌的人，就算失忆，也可能被刺激到恢复记忆。”

他深深看了刘秀秀一眼，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刘秀秀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病房里。

甘小星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站在窗台前。

一缕阳光穿透玻璃，洒在他身上。

他伸出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透过指缝，眨着眼睛看天。

阳光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添了一丝微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