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爸……”

他的声音又轻又抖，带着哭腔。

“爸，我不去……”

赵怀卿转过身，不再看他。

“没得商量。”

赵母苏明臻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走到丈夫身边，拉住他的袖子。

“怀卿……孩子还小，你别……”

“你别管！”赵怀卿甩开她的手，“再不管，他就废了！”

赵利霆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看着三个哥哥各异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梅书霖。

想起他温柔的眼睛，想起他笑着揉自己脑袋的样子，想起他每天早上帮他系领带时的专注，想起他昨晚在他怀里睡着时嘴角那浅浅的笑。

他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我托付后背的爱人。”

赵利霆擦了擦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

“爸。”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稳了。

“你可以送我去美国。”

赵怀卿的背影顿了一下。

“但我会回来的。”

赵利霆一字一句，像是说给父亲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无论多久，我都会回来找他。”

他顿了顿。

“因为他是我的爱人。”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怀卿简直是气急了。

他已经被气得无法独立思考，脑子里嗡嗡作响。

眼前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此刻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叛逆的、不知好歹的逆子。

他抬起手——

一巴掌扇过去，带起了一阵风。

“啪！”

清脆的一声响，却没有落在赵利霆脸上。

赵伯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跨步上前，挡在弟弟面前。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像坟墓。

正在角落里擦拭花瓶的佣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端着托盘路过的管家定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诡异的一幕上。

赵伯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

他依旧端着茶杯——此刻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挡在弟弟面前。

赵利霆愣住了。

他看着大哥脸上那个迅速肿起的红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大哥……”

赵仲珩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赵叔瑾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的吊儿郎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苏明臻手里的手帕掉在了地上。

赵怀卿的手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看见老大脸上那个红印，看见老大那双依旧沉稳的眼睛，看见老大身后那个眼眶通红、浑身发抖的小儿子。

他后悔了。

不是巴掌打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后悔了，其实他一扬起手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我……”

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抬眼，对上赵利霆的目光。

第71章 哎呀，我一个男的，喜欢女的干嘛？这不是胡闹吗？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决绝。

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进他心里。

赵怀卿一咬牙。

“好好好！！”

他的声音更大了，大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逆子！做什么事都要别人给你擦屁股是吗！昂！”

“连挨打！也要哥哥给挡！？你算什么男人！！嗯？！”

他指着门口，手指都在发抖。

“你滚！立马滚去美国！！”

他顿了顿，目光冷得像冰。

“如果再让我知道，你还在和那个姓梅的联系——”

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更让人胆寒。

“我不会放过他的，他可不是我儿子！”

“老公！”

苏明臻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去拉住丈夫的袖子。

“你疯了！那是你儿子！”

“爸爸！”

赵仲珩也开口了，一向憨厚的他此刻急得满脸通红。

“小弟他……”

“都给我闭嘴！”

赵怀卿一声暴喝，两人都不敢再说话。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赵利霆。

他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但他没有擦。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那上面还有梅书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回家了吗？】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手机，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砰！”

手机碎了。

屏幕碎成蜘蛛网，壳子裂开，零件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利霆抬起头，看着父亲。

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有再哭出声。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好！我走！”

赵怀卿的嘴唇动了动。

“但是——”

赵利霆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

“你得履行你的诺言！！”

他盯着父亲，目光像刀子。

“我走了，你不准为难他！”

赵怀卿被他这目光盯得一愣。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放心，”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我才不像你，会在外面的男人身上下功夫！”

赵利霆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赵怀卿忽然不敢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