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118)
这个触感让她想起了一些事。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样毛茸茸的小家伙蹭她的手,不是狗,是黄鼠,七只,大小不一,排成一排蹲坐着,眼睛咕噜噜转。
那个人说:“就当是赔礼,那天跑开了,真对不起。”
那个人还说:“总之,我还想跟你做朋友。”
一生中会遇到无数人,有的转头就忘,有的永远忘不了,她会是你记忆的一部分,也会是你灵魂的一部分,她走了,但她留给你的东西不会走,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有她一份。
时间是江流,淹没了子宪和她的所有,但林长生还记得,她记得,她就还活着。
林长生吐出一口郁气,重新捧起杯子。
风又吹起,带着一点城市的味道。
宝宝在她脚边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爪子蜷着,睡得没心没肺。
林长生低头看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起一伏的小肚子,偶尔抽动一下的耳朵。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月亮也扯过云朵睡了,她喝光杯中的水,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林长生打了个哆嗦,好冷。
她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弯下腰,把手伸进宝宝的长毛里。
帮妈妈暖手是每一个毛孩子的义务——林长生兹基硕德。
过了许久,林长生站起身来,腿有点麻,她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过去后,捏了捏宝宝的耳朵∶“走了,回去睡。”
宝宝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跟着她往里走。
林长生没回卧室,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卧室的门,又看了看脚边的胖团子。
宝宝蹲在她面前,尾巴小幅度摇着,脑袋一点一点,困得睁不开眼睛。
林长生有点小抱歉。
她说朝着卧室门的方向推了推宝宝∶“你陪怀方睡吧。”
宝宝哼唧两声,自觉往卧室走。
林长生从沙发上揭下一条厚毯子铺在地板上,又拿了一个枕头,扔在毯子一头。
然后她躺下去,用毯子将自己裹了两圈,地板有点硬,但毯子够厚,感觉还行。
她自言自语∶“我睡这儿。”
没想到宝宝半路拐弯,又踮着爪子溜回来,它趴到她身边,大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林长生侧过身,面对着它。
黑暗中,小狗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灯泡。
林长生笑了,伸出手搂住宝宝,半个身子都埋进了它的长毛里。
软软的,暖暖的。
她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又浮上来了——
子宪站在祭神阁门口,眼神明亮,像两颗星星。
她说∶“我叫子宪。”
她说∶“我叫子商。”
她带过来的黄鼠撞翻灯架,点燃祭神阁,慌乱中又摔断了老祖母的排位,被亲娘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还死鸭子嘴硬地说没事。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能。
怎么不能。
林长生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宝宝动了动,把头转过来,舔了舔她的手腕。
林长生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闭紧眼睛,但眼泪还是溢出眼眶,落在宝宝的长毛里。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是模糊记得,宝宝一直贴着她,一直舔她的手。
不远处。
怀方靠在卧室门框上。
门开了一条缝,她没有出去,就隔着窄窄的缝隙,注视客厅里的那一人一狗。
怀方看了很久。
久到林长生睡着了,宝宝也睡着了。
她没有走过去,虽然很想,但她知道林长生不会希望让她看见的。
她会一直在这儿。
等林长生哭完了,等她调理好心情了,等她可以面对自己了。
她就在这儿,向她张开怀抱。
难过了是吧,抱一抱。
月光慢慢移动,从客厅中央,移到宝宝的后背,移到林长生垂下来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搭在毯子外面,手指自然弯曲。
怀方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手上淡淡的光。
她想起很久以前——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阿怀也这样看过一个人。
子商躺在月光里,手垂在床边,也是这样,手指自然弯曲着。
阿怀不敢靠近,只敢坐在一旁看。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可以在这儿等着。
等那个人醒过来,等那个人看见她,等那个人愿意接受她的亲近。
第60章 开心
林长生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
她抬手挡在眼眶前,等眼睛适应光亮了才放下。
一旁的宝宝还在睡,呼吸很沉,偶尔还会抖动耳朵,爪子再蹬两下,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林长生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
清晨的太阳把室内照成浅黄色,空气中有青草和树木的味道,外面传来人声和车声,城市正在苏醒。
林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裙皱巴巴的,沾了许多狗毛,她赶紧爬起来换衣服。
厨房那边传来一点动静,锅碗碰撞、热油在锅里滋滋响、还有人哼着不成调子的歌。
是怀方。
林长生走到厨房门口。
怀方站在灶台前,正在往平底锅里打鸡蛋,她穿着一件酒红色T恤,领口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边下摆扎进牛仔短裤里,露出结实饱满的一双腿,白得晃眼。
林长生靠在门框上,没出声,静静地看着她。
面包机里的吐司片烤好时,鸡蛋和培根也煎熟了,怀方将它们一一夹出来,在白瓷盘里开始组装∶吐司抹上番茄沙拉酱,放一层翠绿的生菜叶,一层鲜红的番茄片——她那份还要酸黄瓜——放上煎蛋和培根,最后盖上另一片吐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