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瞳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在。”他说，“一直都在。”

他看向远方。

“永远都在。”

第384章 心里的人（续）

血棺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银瞳说完那句话后，就再没有开口。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穿过暗红色的墙壁，看向不知名的远方。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是回忆，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白璃看不透。

但她能感觉到。

心经练成之后，她对情绪的感知变得敏锐了许多。银瞳此刻的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万年的暗涌。

白璃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他。

墨辰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剑柄上，但姿态是放松的。敖广和赤炎也安静下来，一个难得地没有喝酒，一个难得地没有打呼噜。

时间慢慢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银瞳忽然开口。

“丫头。”

白璃应道：“嗯？”

银瞳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远方。

“你知道心魔是怎么来的吗？”

白璃想了想。

“修士修炼时，心境不稳，就会生出心魔？”

银瞳点点头。

“那是一般情况。”他说，“但还有一种情况——”

他顿了顿。

“心里那个人，放不下。”

白璃的心微微一紧。

银瞳继续说：“你外婆死后，我心里就生出了一个她。不是真正的她，是我记忆里的她。”

他看向白璃。

“那个她，陪了我一万年。”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瞳笑了，那笑容很淡。

“一开始，我知道那是假的。但后来，慢慢分不清了。”

他顿了顿。

“再后来，就生出了银痕。”

白璃的心猛地一揪。

银痕——那个年轻版的银瞳，那个自称心魔的存在——是这样来的？

银瞳看着她的表情，点点头。

“他是我的执念。是我放不下的一切。”

他叹了口气。

“一万年，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白璃握住他的手。

“前辈……”

银瞳拍拍她的手背。

“别担心。”他说，“我现在分得清了。”

他看向血棺外的灰雾。

“芷儿走了，是真的走了。她最后看我的眼神，是真的原谅我了。”

他顿了顿。

“这就够了。”

白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银瞳看着她，忽然笑了。

“傻丫头，哭什么？”

白璃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银瞳伸手，像长辈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看向墨辰，“小子，过来。”

墨辰走过去。

银瞳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刚才我说的话，你记住了？”

墨辰点头。

“爱一个人，是让她飞，不是把她关起来。”

银瞳满意地“嗯”了一声。

“还有一句，我没说。”

墨辰看着他。

银瞳说：“爱一个人，也要让她知道，你在她身后。”

他顿了顿。

“不管她飞多高，飞多远，回头的时候，你都在。”

墨辰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向白璃。

白璃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银瞳在旁边“啧”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当着我的面腻歪。”他站起来，“我去外面透透气。”

白璃愣了一下。

“前辈，您一个人——”

银瞳摆摆手。

“怎么，怕我跑了？”

白璃摇头。

“怕您心魔又出来。”

银瞳笑了。

“他出来才好。”他说，“正好聊聊。”

他迈步向血棺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

白璃看着他。

银瞳没有回头。

“丫头，谢谢你。”

白璃愣住了。

“谢我什么？”

银瞳说：“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挡在我前面。”

他顿了顿。

“一万年了，第一次。”

说完，他走进灰雾里。

白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又酸又暖。

墨辰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他说。

白璃点点头。

敖广凑过来，难得正经地说：“这老怪物，其实挺可怜的。”

赤炎也点点头。

白璃看着灰雾深处。

是啊，挺可怜的。

但也很了不起。

等了一万年，等到一句原谅。

然后，继续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银瞳刚才说的话。

“爱一个人，也要让她知道，你在她身后。”

她抬头看着墨辰。

“墨辰。”

“嗯？”

“你在我身后吗？”

墨辰看着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一直在。”

白璃笑了。

那就好。

血棺外，灰雾深处。

银瞳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远方。

那里，是混沌海的深处。

也是白芷残魂消散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本体。”

银瞳没有回头。

银痕从灰雾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一个人跑出来，不怕我动手？”

银瞳淡淡地说：“你现在动手，我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