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做人也是一样。不急，才能做出好东西。”

白璃听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这一百三十七年——每天早上去姜宅，每天给姜婆婆带一盘酱牛肉，每天跟她说话。她没有一天觉得不耐烦，因为她知道，婆婆会醒。

不急。

这两个字，她记住了。

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洒满金色的光。赤炎吃了大半盘酱牛肉，摸着肚子躺在石凳上，一脸满足。墨辰坐在白璃旁边，慢慢喝茶。姜源坐在姜婆婆旁边，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白璃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心动魄，只需要这些人都在，都好好的。

姜婆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色。

白璃轻声问：“婆婆，您困了？”

姜婆婆摇头：“不困。就是想晒晒太阳。”

她顿了顿，“睡了一百三十七年，太久了。得好好晒晒。”

白璃笑了，不再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赤炎偶尔的呼噜声。

过了很久，姜婆婆忽然开口。

“丫头。”

“嗯？”

“你说，一百三十七年，长不长？”

白璃想了想：“不长。”

姜婆婆笑了：“为什么？”

白璃说：“因为值得等。”

姜婆婆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没有以前亮了，但很温柔。

“你长大了。”她说，“真的长大了。”

白璃握住她的手。

“婆婆，以后您别走了。”

姜婆婆点头：“不走了。”

她看向姜源，“老头子，你说呢？”

姜源笑了：“你走了，我跟谁吵架去？”

姜婆婆瞪他一眼：“谁跟你吵架了？我那是讲道理。”

姜源点头：“对对对，讲道理。”

白璃忍不住笑了。这一对老冤家，吵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还是这个样子。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红慢慢消散。月亮升起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

白璃站起来：“婆婆，我送您回去。”

姜婆婆摇头：“不用。老头子送我。”

姜源站起来，扶着她。两人慢慢走出院门，走在石板路上。月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璃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两个老人，头发都白了，走得很慢，但很稳。姜婆婆走几步，就抬头看看天，像是在找什么。

白璃忽然想起姜婆婆说过的话——“冬天虽然冷，但雪好看，腊梅也香，而且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

现在，春天来了。

她转身走回院子，在墨辰旁边坐下。赤炎已经睡着了，趴在石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墨辰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白璃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墨辰。”

“嗯？”

“你说，一百三十七年以后，我们还在不在这儿？”

墨辰想了想：“在。”

白璃笑了：“你怎么知道？”

墨辰说：“因为你想在这儿。”

白璃笑得更开心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忽然想起烛瑶说的话——“你是唯一一个，在同一个地方待了一百三十七年，还觉得幸福的人。”

幸福。

这个词，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幸福不是有多少力量，不是有多高的地位，而是每天都能看见想看见的人，每天都能做想做的事。

比如做酱牛肉。

比如晒太阳。

比如等一个人醒来。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唱一首催眠曲。

白璃在墨辰怀里，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看见了那片麦田。金色的麦浪翻滚着，一直延伸到天边。姜婆婆站在麦田中央，朝她挥手。

“丫头，来。”

白璃跑过去，跑到她面前。

姜婆婆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裹着晶亮的糖衣。

“给你的。”姜婆婆说，“谢谢你等我。”

白璃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

和一百三十七年前，一模一样。

她笑了。

姜婆婆也笑了。

两人站在麦田里，风吹过来，麦浪翻滚，她们的白发在风里飘着。

白璃忽然觉得，等了一百三十七年，值了。

第416章 时间的秘密

姜婆婆醒来的第二天，白璃又做了酱牛肉。

这一次，她没有按照配方上的步骤来，而是凭感觉。放多少盐，加多少水，炖多久，全凭手上的分寸。出锅的时候，赤炎闻着味儿就窜过来了，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

白璃切了一片递给他。赤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姐姐！比昨天的还好吃！”

白璃自己也尝了一片。确实比昨天好，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咸，不是甜，不是香，而是一种……沉稳的味道。像是时间沉淀下来的东西，厚实，绵长。

她端着盘子去姜宅。姜婆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姜源在旁边看书。看见白璃来了，姜婆婆笑了。

“又做了？”

白璃点头，把盘子放在石桌上。姜婆婆拿起一片，慢慢嚼着，眯起眼睛。

“嗯，”她说，“比昨天的好。”

白璃问：“好在哪儿？”

姜婆婆想了想：“好在不着急。昨天的汤，还有一点急着让我尝的意思。今天的没有。今天的汤，就是汤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