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乖/疯批摄政王装乖掉马后(141)
大臣们围着地图两侧, 袍角翻飞,声音一个高过一个。
“孤城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派援兵不过是我军将士白白送葬!”一名武将拍案而起, 甲叶相撞, 声震屋瓦, “与其徒增上网,不如退守要隘, 保全主城!”
话音未落, 新任兵部尚书李乂立刻出列驳斥, 语气激愤:“保全主城,那广陵城的百姓就不是大晋的子民吗?眼睁睁看着曼城军民四绝?一旦广陵城陷落, 敌军长驱直入,华无山以南,全然被那孽障占据, 失地难收,到那时百姓沦落受难,谁来担这个罪责?”
“担责?”有人猛地指向摊开的舆图,指尖都在发抖,“城内将士百姓,还在以死相搏,我们在这儿争论不休,与见死不救何异!”
“救?拿什么来救!”
“就算只剩一兵一卒,也当驰援——”
“那是送死!”
“那是大义!”
兵部大堂之上,再无半分朝堂礼仪,整间屋子,像一锅炸了的滚油,只要一声决断,便要彻底爆开。
顾九方端坐在梨花椅上,并未参与他们的争论,眼神未从那一封战报上挪开过半分,只是吹开茶杯中漂浮着的碎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齿中含茶,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茶水,便将茶杯放下,再也碰过。
苦茶,不喜欢喝。
绽起的茶水润湿了泛黄带血的纸张。
“臣泣血顿首,拜呈陛下。孤城被围,粮尽援绝,危在旦夕。城外贼寇百里连营,围如铁桶,飞鸟难出,城垣残破,箭楼尽焚,护城河填尸成路,城内军民食树马料,伤病无药,哀号遍野。数十信使尽丧,四方援兵俱溃,千里无救!
贼寇日夜猛攻,臣与军民死守不降,然势穷力竭,再无支撑。
伏乞速发,星夜驰援!
迟则满城尽墨,寸草不留!
臣方宽,叩首待死!”
“将军。”
有人眼中含着泪,朝案前久久未说话的男子唤了一声。
蒋魏明实属无奈,站起身,朝身后的屏风躬身弯腰:“还请大皇子、二皇子定夺。”
顿时,方才还在吵闹的人像是被遏制住喉咙的鸭子,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二皇子桀桀大笑:“这还用脑子想吗?多不划算的买卖啊,你们是一群猪脑子吗?还在此争吵,吵得本皇子脑子都要炸了。”
他跳走到蒋魏明身边,拍拍他肩头:“蒋大将军府中私库米粮不少数万石,私兵也遍布整个京城,不如,蒋大将军做这个好人,去广陵城救他,如何?哈哈哈哈哈!”
“好了,不和你们玩了,本皇子还有要事要做,和你们一群老头在一起,真的是伤天害命啊。”
“这,这这这,大皇子!还请大皇子定夺啊,万不可让广陵城万千百姓落入地狱之苦啊!”李乂泣血跪拜。
李承启捂着嘴咳嗽不绝,一时间,众人皆不出声,满屋只有他几乎欲呕的咳喘声。
都知道自从上一战后,大皇子流落民间,重伤不愈,身体羸弱,他们也只是当传闻一听,而今一见,竟然比传闻中的伤势还要吓人,连椅子都坐不稳。
“舅舅,你说呢?”盈着水光的双眸看向挡在他身前的身影,一如往日,高大威猛,为他遮风避雨。
蒋魏明斟酌良久,最后吐出两个字:“不可。”
与这两个字同时落地的,是李承启连绵不绝的咳嗽,他趴伏在扶手上,咳到双目赤血冲泪,最后竟然是一点血迹从嘴角垂落。
“殿下!”
有人要冲上来扶住他。
李承启阻止:“无碍。”
他擒着帕子,擦掉嘴角的血迹,整理衣冠乌发,依旧是那个盈盈少年,重新展颜:“舅舅身经百战,战场之事从未出过任何差错。既然这场局,已无解,那就弃了吧。”
说到最后,喉间翻涌起的痒意越发汹涌。
李承启朝着身边的亲卫挥手。
涅齐得令:“各位大人请回吧。”
“大皇子保重身体!”
顾九方将眼神定格在他身上良久,混在人群中,也跟着出去了。
“快请太医!”
蒋魏明命人将李承启扶上床,神色着急恨不得自己上手诊脉。
“快快快,萧太医快来看看,我送进宫的药材对大皇子的身体可有益处?为何这么些时日了,迟迟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萧太医从宫里赶来,在马车里颠来颠去,连儒巾都散了一角,还未来得及整理,就被人又从马车里拉出来,颠来颠去,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但还是强行打起精神:“蒋将军安。”
“快为大皇子诊脉。”
“是,是是。”
“禀大皇子、将军,脉象与先前相差无几,可能是近日天气转凉,大皇子体弱,不堪受凉,内受凉毒,集结于五脏,今日又闻噩耗,攻心导致,并无大碍,”片刻后,萧太医施针于他胸腹,“待老夫为大皇子施上几针后,便能将体寒之毒排除,如此,便能大好。”
“将军送来的药,恰恰对症大皇子之症,只需每日服用,相信不出时日,便能痊愈如初。”
蒋魏明沉下眉骨,直直地盯着伏跪在地上的萧太医,大笑称赞:“好!萧太医医术无双,大皇子之症只经由你之手,相信在你的医治下,定能生龙活虎。”
李承启靠着靠枕闭目养神,听见蒋魏明的话,冷着脸勾起唇。
廊下悬着的玉色风铃轻响,伴着池中的游鱼拨水的细碎声,整座院落都浸在秋日最后的暖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