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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之录(14)+番外

作者:胖大鹅Quinn 阅读记录

二十年。

林婴垂下眼。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涌上喉间的那团东西,究竟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父亲……”他的声音发涩。

“他想要一个和他一样的。”夜说,“纯血的,强大的继承者。”

“他得到了。”

他垂下眼。

“那些尸坑里的人……是我杀的。”

林婴后退了半步。

夜看见了。

他没有动。

“每月一次。他要我饮血,也要我献祭。”

“他说,这是王座的代价。”

林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那间棚屋里的陶瓮。

想起那只黑陶盏。

想起那尊双翼铜像——那是供奉,还是祭坛?

“你可以恨我。”夜说,“你应该恨我。”

他转身。

脚步在廊间响起,一下,一下。

走到第三步时,他停住。

没有回头。

“……别怕我。”

那声音轻得像落在灰烬里。

林婴站在原地。

晨光从敞开的门外涌入,照在他脚边。

净室的门,在他面前虚掩着。

林婴没有关上它。

他站在门边,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风声穿过檐角。

他低下头,将那只黑陶盏从枕下取出。

盏底的暗渍,像一双闭不上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它重新藏回枕下。

窗外,秋祭已毕,宫城重归于寂静。

而他心口那道裂缝,正一寸一寸,裂得更开。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只用“凶手”两个字来定义夜。

可他也知道,那半步后退,不是假的。

——他怕他。

这恐惧,与那掌心的烫,正绞成一股他无法拆解的绳。

将他缚在原地。

第14章 余温

林婴病了。

不知是那夜骨洼的风太冷,还是膝盖的旧伤发了炎,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第三日清晨,他没能起身。

影卫在门外叩了三遍,起初他还能应一声“无事”,后来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觉浑身滚烫,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迷迷糊糊听见脚步声急促远去,又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片刻——门被人用力推开。

有人走到他床边。

林婴睁开眼,视野模糊,只看见一道玄色的影。

是夜。

他看不清夜的表情,只看见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忽然不知该往哪里放的雕像。

“……殿下。”林婴开口,声音哑得他自己都认不出。

夜没有应。

他俯下身,手背贴上林婴的额头。

那只手很凉。不是人类体温的那种凉。

林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夜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也没有再向前。只是那样悬着,像被什么定住了。

林婴看着那只手。

他想起骨洼那夜,夜站在他门前,说“别怕我”。

他想起自己后退的那半步。

他想起此刻,他刚才又缩了一下。

“……不是。”林婴听见自己说,“不是怕你。”

夜没有问“那是什么”。

他只是沉默着,将手缓缓收回。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边,对影卫低声说了句什么。片刻后,有人送来清水、伤药、还有一只小小的陶炉。

夜将陶炉放在床边,点燃炭火,又去倒水。

他的动作很生疏。水洒了些在案上,药包拆了半天才打开,倒进杯里时还撒了一小撮在炉边。

他不说话,只是做。

林婴靠在枕上,看着他。

——他杀人时是什么样子?

这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林婴没有问出口,也没有往下想。

他只是看着夜把水烧热,把药粉化开,把那只杯子递到他手边。

“喝了。”夜说。

林婴接过来。

药很苦。

他皱着眉咽下去,放下杯子时,发现夜还在看着他。

“……殿下没有别的事要做吗。”林婴问。

“有。”夜说。

他没有走。

沉默在狭小的净室里铺开,像窗外渐沉的暮色。

过了很久,夜开口:

“那盏……你见过了。”

不是疑问。

林婴点头。

“她烧它的时候,”夜的声音很低,“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亨利这个人。”

“她只是……烧了一只盏。”

他没有说“我母亲”,也没有说“琼皇后”。

他只是说“她”。

林婴捧着那只空了的药杯,指腹摩挲着杯沿。

“你一直留着它。”他说。

夜没有回答。

窗外最后一线光沉入沙漠。屋里暗下来,只有炉中余烬还泛着微红。

夜起身。

他走到门边,停住。

“……明日我再来。”

门轻轻合上。

林婴躺在黑暗里,掌心还残留着药杯的余温。

他忽然想,夜的手方才贴在他额上时,也是这个温度。

凉的。

但他没有躲开第二次。

——

次日,夜果真来了。

第三日,也是。

第四日,林婴已能起身,夜仍然来了。

他没有每次都进门。有时只在门外站一站,问影卫一句“退了烧吗”,得到答复后便离开。

有时他会进来,坐在窗边那张林婴平日读书的椅上,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着。

林婴起初不习惯。后来渐渐习惯了那道沉默的影子。

有一回他烧得糊涂,迷迷糊糊间说了句什么。醒来时夜已经不在了,案上多了一碟蜜饯,搁在那只空药杯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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