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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之录(15)+番外

作者:胖大鹅Quinn 阅读记录

林婴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是谁送来的。

——

第七日,林婴退了烧。

黄昏时分,他推开门,自己走到廊下。

晚霞将整座宫殿染成一片沉沉的橘红。远处有卫兵换防的脚步声,近处只有风声。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去,余光瞥见廊柱后的影子。

夜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林婴停下脚步。

隔着整条长廊的距离,他们相望。

暮色从他们之间流过,将夜的脸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林婴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着。

像握着什么。

又像什么也没握住。

许久。

夜没有走过来。林婴也没有走过去。

但那一瞬,他们都知道了——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林婴回到净室,从枕下取出那只黑陶盏。

他把它放在窗边,暮光照在盏底那枚稚拙的刻字上。

“琼”。

二十年前,有人烧了这只盏。

二十年后,有人把它藏在最肮脏的地方,藏了二十年。

林婴伸出手,指尖轻轻触过那道被摩挲过无数遍的指痕。

凉的。

他把盏放回枕下。

躺下,闭上眼。

他想起夜方才站在廊柱边的样子。

那么远。

又那么近。

第15章 共影

林婴病愈后,奎茵来得勤了。

起初是名正言顺——书房的典籍需人讲解,王室旧制正是最好的人选。她坐在窗边,一卷一卷翻给他看,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某处废井、某道旧渠,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醒什么。

后来便不必借典籍之名了。

她会带一小罐伤药,说是南疆贡品,对外伤有奇效。林婴的膝盖还未好全,她问过两次,他便答两次“已无碍”。第三次,她不问了,只是把药搁在案角,来时放下,走时空罐带走。

——

那日申时,林婴在整理从棚屋带回的残片——陶瓮边缘一小块脱落的碎屑,铜像底座拓下的纹样,以及他在归途恍惚间竟忘了扔的那枚黑陶盏。

他将盏藏回枕下,却在转身时碰落了案上的书卷。

奎茵恰好推门进来。

她俯身替他拾起,目光无意扫过他枕边未掩严实的被褥一角。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

只是将书卷放在案上,说:“西郊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林婴抬眼。

“不是尸坑。”她坐下,声音很轻,“是新的。昨晚死的,今早在废渠边被发现。颈间有伤,血尽。”

她顿了顿。

“夜亲自去收的尸。”

林婴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侧脸上,将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意映得分明。

“你恨他吗?”林婴问。

奎茵垂下眼。

“……我不知道。”

她将掌心摊开,放在膝上。那只手很白,指节细瘦,像从未沾过血。

“他是我弟弟。可他也是——那些死者的刽子手。”

“母亲恨他,父亲利用他。我从记事起就知道,他不是被爱着长大的。”

“可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呢?他们又是被谁爱着的?”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哭腔,没有颤抖。

林婴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奎茵与夜有同一双眼睛。

——都是那种、被深渊长久凝视过、却还没有学会闭上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怎么恨他。”奎茵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原谅他。”

她转过头,迎上林婴的目光。

“你呢?你恨他吗?”

林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问题诚实。

——

那天黄昏,林婴送奎茵出廊。

走到夹竹桃下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你的手。”

林婴低头,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被书页割了一道细口,血珠正从指缝渗出,他自己竟毫无知觉。

奎茵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拉过他的手,替他拭去血迹。

她的指尖很凉。

林婴看着她的发顶,暮色将她的轮廓镀成淡淡的金。

“好了。”她松开手,“下次小心些。”

帕子染了一点红,她收入袖中,没有还他。

她转身走了。

林婴站在原地,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却忘了疼。

他想起方才她问他“你恨他吗”时的神情。

他想起她替他包扎时低垂的眉眼。

他想起初见时,那一下几乎要跃出胸腔的心跳。

它还在。

——

不远处,廊柱投下的阴影里,有人站着。

夜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看见奎茵拉过林婴的手。

他看见她替他拭血,喉咙一紧。

他看见那方染红的素帕被她收入袖中。

他看见林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想走过去。

但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走去了哪里。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站在那间棚屋门前。

门虚掩着,暮色从缝隙渗入,照在那尊铜像暗红的眼珠上。

他走进去,在黑暗中坐下。

从怀中摸出那只黑陶盏。

——不,这不是母亲烧的那只。

他手中的,是他自己的。

一模一样的形制,一模一样的乌沉。

只是盏底没有字。

这是他十七岁那年,照着记忆中的样子,亲手烧的。

他烧了一窑,只成了这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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