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之录(17)+番外
林婴答:“承蒙陛下关照,一切安好。”
“好,好。”亨利点头,笑意温煦,“你年纪轻轻出使异国,殊为不易。朕有一女,名奎茵,你是见过的。”
林婴的指尖微微蜷起。
“奎茵自幼失学,朕忙于政务,未曾悉心教导。使者乃大古国俊彦,若得你常与讲谈,也是她的福分。”
这不是问询。
这是铺陈。
林婴抬起头。
亨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依然温煦,依然和善。
“朕意,将奎茵许你为妻。”
大殿寂静。
他垂下眼。
他想起父亲送别时的眼睛。
想起母亲系玉扣时颤巍巍的手。
想起故国那些他从未质疑过、也从未想过要违逆的,人与规矩。
他跪着。
声音平稳。
“陛下隆恩,臣惶恐。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臣不过一介外使……”
“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亨利笑着打断他,“朕知道你是个实诚孩子。朕也不逼你——你们年轻人,可以先相处着。”
他顿了顿。
“三个月后,给朕一个答复便是。”
林婴叩首。
“……臣,遵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在听另一个人说话。
——
从大殿出来时,夜已不在殿中。
林婴独自走在长廊上。
他没有回净室。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站在夜的寝宫门外。
门紧闭着。
廊下空无一人。
他站了很久。
久到影卫忍不住上前询问:“使者,可需通传?”
“……不必。”
他转身。
走出三步。
身后的门,开了。
夜站在门边。
烛火从他身后透出,将他的脸切在明暗交界处。
他没有表情。
他只是看着林婴。
“你应了。”
林婴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没有应,我只是说再相处看看。
他想说,三个月,我只是想拖延。
他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拖延不是拒绝。
他没有拒绝。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拒绝。
这个念头像一柄钝刀,毫无预兆地劈进来,劈开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
夜看着他的沉默。
那目光太长了,长到林婴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就像那日奎茵看他一样。
可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三个月。”夜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然后呢。”
林婴说不出话。
“然后你娶她。”夜替他答,“带她回大古国。做驸马,做使臣,做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他顿了顿。
“这就是你选的路。”
是陈述。
是判决。
林婴终于抬起头。
他看见夜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他曾在烛火下、在暮色中、在他发烧昏沉时模糊视线里,看过许多次的眼睛。
没有那夜说“别怕我”时,一触即碎的脆弱。
什么都没有。
是空的。
夜看着他。
然后他后退一步。
门在他与林婴之间,缓缓合上。
没有道别。
没有“恭喜”。
什么都没有。
林婴站在原地。
长廊尽头,那盏宫灯还在被风吹得缓缓转动,光落在他脚边,一圈,又一圈。
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今夜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
当夜,子时。
夜独坐在书房暗处,没有点灯。
案上摊着一卷大漠南部兵力布防图。
他的指尖落在某一处关隘上。
他没有看。
他在想别的事。
想那枚被他亲手截下、又亲手送入林婴枕边的玉扣。
想林婴站在他门外时,那道被宫灯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
想他说“臣遵旨”时,垂下的眼睫。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卷布防图上落下一个标记。
——三个月。
他给自己三个月。
三个月后,若林婴真的选了那条路——
他不会放手。
他从来,就不是会放手的人。
第17章 暗涌
奎茵第一次察觉到不对,是在第七日。
那日她如常往书房去,却在宫门前被一名面生的侍从拦下。
“公主殿下,太子有请。”
她去了。
夜在议事厅等她。案上摊着卷宗,他连眼皮都没抬。
“你近日与那位使者走得很近。”
不是问句。
奎茵站在门边,没有上前。
“父王许我与使者讲谈。”
“父王许的。”夜重复她的话,语气平平,“不是我问的。”
他搁下笔,终于抬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威胁。
什么都没有。
反而更让人脊背发寒。
“他来自大古国,”夜说,“不是沙漠的人。这里的日头、风沙、规矩,他都不习惯。”
他顿了顿。
“你常去,他不好拒绝。”
奎茵的指尖微微蜷紧。
“殿下是在怪我打扰了使者?”
夜没有回答。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那卷永远批不完的文书。
“你心里有数。”
这是逐客令。
奎茵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提醒。
这是警告。
——
她没有告诉林婴。
只是从那日起,她不再日日往书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