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之录(18)+番外
不是怕夜。
是怕自己的靠近,会让他被那双金色的眼睛盯得更紧。
——
但林婴还是察觉了。
“你这几日来少了。”那日她来时,他忽然说。
奎茵将茶点搁在案上,没有抬头。
“有些杂事要处理。”
林婴看着她。
他没有追问。
只是将手边那碟枣糕推到她面前。
“还温着。”他说。
奎茵低下头,拈起一块。
甜的。
她却尝不出滋味。
——
林婴遇见夜,是在同一天的黄昏。
他从书房出来,沿着长廊往净室走。转过拐角,那道玄色的身影便立在廊下。
没有侍从。没有缘由。
只是站着。
林婴脚步顿了一下。
“……殿下。”
夜没有应。
他只是看着林婴。
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手中的书卷上,落在他衣领边那枚从大古国带来的玉扣上。
一寸一寸。
像在清点自己的所有物。
林婴被他看得脊背发紧。
“殿下有事?”
“没有。”夜说,“路过。”
他的声音很平。
可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林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就这样隔着三步的距离站着。夕光从廊柱间斜切进来,将夜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婴脚边。
像在标记领地。
“……臣告退。”林婴垂下眼。
他侧身,从夜身旁走过。
擦肩的刹那,他听见夜的声音:
“我希望你想清楚。”
林婴停下脚步。
沉默,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走出很远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
此后每一日,夜都会“路过”。
有时在书房外的廊下,有时在净室门前的石阶,有时在林婴去取书的路上。
他不说话。不靠近。只是看着。
目光像一根无形的线,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牵出来,拴在林婴的衣角、腕间、后颈。
不远不近。
挣脱不掉。
林婴开始下意识地避他。
不是怕。
他只是不明白。
他们不是敌人,也算不上是朋友。不是任何他可以命名的关系。
夜凭什么这样看他。
凭什么让他每一次擦肩都如芒在背。
凭什么。
——
第十三日,许婚的消息传到林婴耳中。
不是亨利正式下旨。只是琼皇后“无意间”在宴上提起,说三公主与使者年貌相当,陛下亦有此意,只是尚未定论。
一夜之间,宫中看林婴的目光都变了。
他成了准驸马。
那日黄昏,他走在回净室的路上。
转过拐角。
夜站在那里。
和每一日一样。
可这一次,他没有只是看着。
他开口。
“三个月后,不会有这场婚事。”
林婴脚步顿住。
“……殿下何意。”
夜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林婴,像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
“你不必嫁她。”他说,“也不必回大古国。”
林婴的指尖倏然收紧。
“殿下,”他的声音压得很平,“这是陛下的旨意。”
“旨意可以收回。”
“你无权替我做任何决定。”
夜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暗沉沉的,像两潭不见底的水。
“我有。”他说。
林婴后退一步。
不是怕。
是忽然发现,他从未真正看清过眼前这个人。
“……臣告退。”
他转身。
脚步比任何一次都快。
夜没有追。
只是那道目光依然落在他背上,像烙印。
——
净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林婴靠着门板,闭上眼。
他想起夜说“我有”时那毫无波澜的语气。
不是威胁。
是事实。
他在这座宫殿里,真的没有力量可以抗衡夜。
没有权力。没有倚仗。甚至连一句“凭什么”都问得底气全无。
他低下头,从枕下摸出那枚玉扣。
母亲系上去的祥云纹,被他连日摩挲得边缘发亮。
他攥紧它。
他忽然很想问母亲:你送我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被困在这里?
不是牢房。
是比牢房更难逃的地方。
——
当夜,琼皇后的寝殿。
老侍女跪在帘外,低声禀报:“太子殿下今日在廊下与使者说话。隔得远,听不真切。只听见使者说‘无权替我做决定’,殿下说‘我有’。”
帘内传来极轻的笑声。
“……他倒是不藏了。”
老侍女不敢抬头。
“皇后娘娘,殿下这样……可要禀报陛下?”
琼皇后拈起一枚白子,对着烛火端详。
“不急。”
她将棋子落下。
“让他争。让他抢。让他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一件一件,摊在他父王眼前。”
她顿了顿。
“亨利最恨的,就是继承人不听话。”
烛火摇曳。
那枚白子在棋盘上孤零零地立着,像一枚还未被吃掉的饵。
——
林婴一夜未眠。
天亮时,他起身,推开窗。
晨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大古国的清晨。
没有这样烈的日头,没有这样无处不在的目光,没有这样让他喘不过气的、沉默的注视。
他想回去了。
尸坑的真相尽管已经水落石出,但目前无法再有进展。
他作为外使,没办法参与他国的内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