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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之录(21)+番外

作者:胖大鹅Quinn 阅读记录

夜坐在她身侧,沉默地看着。

他从未学过陶艺。

他也从未与母亲这样近地坐过。

“你小时候,”琼皇后轻声说,“我烧过一只盏。”

“那时你还未出生。我还不知道你会是……这个样子。”

她的指尖沾着泥,抚过盏沿。

“那盏呢?”夜问。

沉默。

很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琼皇后说,“可能丢了。可能碎了。”

她将那盏坯放在转盘上,缓缓转动。

“二十年了。该丢的,早就丢了。”

夜看着母亲的手。

那双手曾经烧过一只盏,刻过他的名字,或许也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深夜,轻轻抚过他的额头。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她的恨。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琼皇后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那盏坯从转盘上取下,轻轻放在他面前。

坯还是湿的,未经火烧,一碰就会变形。

“拿去。”她说,“烧不烧,是你的事。”

夜低头,看着那只粗糙的、尚未成形的盏。

他没有伸手。

“你恨我。”他说。

琼皇后看着他。

她的眼底有很多东西——岁月、恨意、疲惫,还有一缕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

他不认识那是什么。

“恨你。”她说,“也恨我自己。”

她站起身。

“你父亲当年以为,把我关在这宫里,给我喝他的血,我就会忘记洛兰,忘记我是谁,忘记我不该属于这里。”

她走到门边。

“他不是关住了我。他只是教会了我——想要的东西,要靠抢的。”

门轻轻合上。

夜独坐在陶窑边。

面前那只泥坯盏,正一滴一滴,渗着尚未干透的水渍。

他看了很久。

第19章 归途

车队在第三日黄昏抵达王城。

林婴掀开帘帷,远远便望见了城楼上那道玄色的身影。

夜站在那里。

暮色将他整个人蚀成一道瘦削的剪影。看不清表情,看不清目光,只看得见他垂在身侧的手。

和手边那盏永远燃到天明的宫灯。

林婴放下帘帷。

他没有对奎茵说什么。

只是收回了扶在她腕间的手。

——

车队入宫。

奎茵下车时,夜已立在阶下。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扇刚刚合上的马车门帘上。

林婴没有立刻下来。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久到奎茵忍不住轻声唤他:“婴?”

门帘掀开。

林婴踏下马车。

他的目光与夜相遇。

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从夜身侧走过。

擦肩的刹那,他听见夜的声音:

“南境好玩吗。”

林婴停下脚步。

“……好玩。”他说。

他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第五步时,忽然想回头。

可他忍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道长廊,走进暮色深处,走进那扇他离开了三日、此刻却觉得比从前更狭小的门。

净室。

一切如旧。

案上的书卷还摊在他离开那日翻到的那一页。

窗边的茶具还搁在他惯用的那只白瓷杯。

枕下那盏黑陶还静静地躺着,盏底的刻痕在他指腹下磨得更光滑了些。

他坐在床边。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他没有点灯。

——

夜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扇窗亮了,又暗了。

他站了很久。

久到影卫忍不住上前:“殿下,入夜了。”

他没有动。

他只是在想——

南境的沙枣花开了。

他听人说过,花开时满村都是香气。

他没有去过。

他从未去过任何花开的地方。

——

翌日清晨,林婴推开门。

地上搁着一只陶坯盏。

盏身粗糙,盏沿有一道极浅的、被攥过的指痕。

他弯下腰,将它拾起。

盏底没有字。

他站在门边,握着那只盏。

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将它轻轻搁在案头,与那盏刻着“琼”字的黑陶并在一处。

一只烧过了,盏底有三十年前的刻痕。

一只还是湿的,盏沿有昨夜未干的指痕。

——

三日后的黄昏,奎茵来了。

她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父王问起南境之行,”她说,“我说一切都好。”

林婴点了点头。

“……婴。”

“嗯。”

“我们的事,”她垂下眼,“先不要告诉别人。”

她的指尖绞着袖口的流苏,绞得边缘都起了毛边。

“我怕。”她说,“怕父王知道了,会把婚期提前。怕母后知道了,会拿你当棋子。怕夜……”

她顿了顿。

“……怕他知道了,会做出不可收场的事。”

他伸出手,握住她绞流苏的指尖。

“好。”他说,“先不说。”

奎茵抬起头。

她的眼底有水光,没落下来。

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

凉的。

她的指尖永远是凉的。

他握了很久。

长廊尽头,一道玄色的影子立在那里。

夜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看着门边交握的手。

看着林婴低头时,唇角那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脚步很稳。

他走进自己的寝殿,将门合上。

案上摊着那卷南疆布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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