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之录(41)+番外
林婴由着她喂。
母亲做的桂花糕,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软糯,清甜,咬一口,满嘴都是桂花香。他在沙漠里梦见过很多次,醒来时枕边都是湿的。
如今终于吃上了。
可他吃着吃着,会忽然停下来。
看着窗外。
母亲看见了。
她没问。
只是把碟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
第七日清晨,林婴一个人上了雁回峰。
山不高,小时候爬过无数回。可这一次,他爬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看。
看路边的野菊,看崖缝里的青苔,看那棵老松树上他小时候刻过的痕迹——居然还在。
他站在山顶,看着远处。
那里是他的故土。城池、田野、河流,尽收眼底。
他又往另一个方向看。
那里是沙漠。
看不见。
可他看了很久。
下山的时候,他在半山腰遇到一个人。
是他小时候的伴读,姓潘,如今在礼部当差。
“林婴!”那人看见他,眼睛一亮,“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林婴笑了笑。
“刚回来没几日。”
潘生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空空的,没有佩玉,没有香囊,只系着一只小小的布囊。
“这是什么?”潘生好奇地伸手。
林婴下意识挡了一下。
潘生愣了。
林婴自己也愣了。
“……没什么。”他说。
潘生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疑惑,有探究。
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笑了笑。
“回来就好。改日聚聚,当年那帮人,都念着你呢。”
林婴点头。
下山后,他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
往左,是回府的路。
往右,是去城门口的路。
犹豫了一会,他往左走去。
——
那天夜里,母亲敲开他的门。
她端着一碗银耳羹,放在案上。
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婴。”她开口。
林婴抬起头。
母亲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比刚回来时圆润了些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层始终没有散去的雾。
“那边,”她问,“是不是有什么人?”
林婴的呼吸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母亲等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拿起案头那只布囊——他睡前总会看的那只。
打开。
里面是一只盏。
陶的,乌沉沉的,盏沿有一道深深的指痕。盏底刻着一个字,歪歪扭扭。
“婴”。
母亲看着那个字。
“她刻的?”她问。
林婴点头。
母亲把盏放回布囊,系好,放回原处。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
“你之后还去吗?”她问,“或者你让那个姑娘过来呢,带给娘见见。”
林婴不知如何开口。
母亲等了一会儿。
她推开门。
“想好了再告诉我。”
门合上。
林婴坐在黑暗里。
看着那只布囊,叹了口气。
——
远处,沙漠深处。
夜坐在议事殿里,面前摊着一堆奏折。
他已经批了三个时辰。
可最上面那一本,还是最开始那本。
一个字没动。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东南方向。
月亮很圆。
那个人,也在看吗?
他攥紧那只——带着“夜”的盏。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回去。
继续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奏折。
第34章 故人
林婴回来第二十日,潘生做东,在京郊的别院摆了一桌。
说是“那帮人”,其实也就七八个。都是小时候一起读书、一起爬墙、一起挨先生戒尺的交情。
林婴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他推开门。
满桌的人同时转过头。
然后——
“林婴——!”
“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瘦了瘦了,来来来坐我旁边!”
七嘴八舌,吵得人头疼。
可林婴笑了。
那种笑,和这些日子对母亲、对舅舅的笑不一样。是那种压不住、自己往外冒的笑。
他被按在座位上,面前瞬间堆满了酒杯。
潘生举杯:“来来来,先干三杯!替林婴接风!”
哄闹声中,林婴喝了三杯。
酒是故土的酒。清冽,绵长,不像沙漠那边那么烈。
他放下杯。
一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那眼睛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隔着几个人,正看着他。
弯弯的,带着笑。
是张姑娘。
张侍郎的独女,比他小两岁,小时候常跟着他们这群人后面跑。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他们嫌她烦,总赶她走。
如今不赶了。
她坐在那里,穿着藕荷色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那些年追在他们后面的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长成了这副模样。
她见他看过来,笑了一下。
举起杯。
远远地,向他敬了敬。
林婴也举起杯。
隔空碰了碰。
潘生凑过来,压低声音:“张侍郎托我打听,你可有婚配。”
林婴转头看他。
周生挤眉弄眼:“人家可一直等着呢。”
林婴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布囊。
那只盏,还在里面。
——
宴散时,已是亥时。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林婴站在门口,等着潘生安排的车马。
身后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