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48)
林砚恍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涣散的眸光渐渐深邃、幽暗,眼底似是燃起一团墨色的火焰,无声而又炽热。
他想要这双淡蓝凤眸里,只映出他一人。
他愿意被她束缚,愿意承受她施予的一切,却唯独接受不了,她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他知道两人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而取走焚金炉之日便是他离开之时。他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在她心里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哪怕只有一瞬。
他望进她那双潋滟却冰冷的眼眸,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殿下,小人名叫林砚。”
“林木的林,砚台的砚。”
萧韶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尽。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随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她精心布置的密室。
“你该知道,这间密室,是本宫特意为元景哥哥打造。”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地面铺的是暖玉,冬暖夏凉;四周燃着的,是南海鲛人脂混着月魄粉制成的长明灯,光华永续,不染尘埃;这金光台上镶嵌的,是东海贡品中最大最亮的夜明珠,熠熠生辉。”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林砚身上。
“既然你是林砚——”她刻意拖长了语调,“想必也用不上这些为他人准备的东西。”
“明月。”
“属下在。”一直垂首静立门边的明月立刻应声。
“将他嘴堵上,免得他受不住咬舌自尽。”萧韶命令道,语气冰冷而又残忍,“再将四肢锁链,尽数拉伸,锁死在墙面镣环上。”
“是。”
明月动作利落,很快用新的布团塞住林砚的口,又在脑后牢牢系紧。接着,她按动机关,连接着林砚手脚镣铐的铁链被缓缓拉直,迫使他以一种近乎受刑的姿势,双臂张开,双脚分立,被牢牢固定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动弹不得。
像一个被迫献出一切的祭品,将修长的身躯最大限度地展开,毫无保留地呈现给他的神明。
“把长明灯熄了,夜明珠罩上。”她冷冷吩咐,“既然喜欢做林砚,那便好好享受,林砚该得的待遇。”
明月依言,逐一熄灭了墙壁上的长明灯,又用特制的黑绒罩,将金光台上的夜明珠尽数遮盖。
光亮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直到只剩最后一点微光,那是外间宝库透过半开的石门缝隙渗入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内陈设模糊的轮廓。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吞没了一切。
萧韶站在石门缝隙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待这石门彻底合拢,这密室就将与世隔绝。除了本宫,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更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黑暗,饥饿,死寂……它们会一点点侵蚀你的身躯,消磨你的意志。”
她想起之前那个名叫天苟的九霄阁反贼,在她手中熬过了清明引,熬过了鞭笞烙铁,却最终在黑暗的水牢里,交代了一切。
对于接受过严酷训练的杀手而言,身体的痛苦或许可以忍耐,但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才是真正的考验。
在绝对的黑暗与安静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自我意识成为一片虚无。
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遗忘,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身体的虚弱与寒冷不断加剧,孤独与恐惧在黑暗中滋生、膨胀,终将吞噬所有的顽强。
只是可惜,那个天苟知道的东西并不多。他从未见过阁主,就连少阁主也只曾远远见过一面,只知道是个年轻俊美的少年。
但她知道了他们暗中联系的方式,还有他的同伙,至于其他的许多供词她还需要查证。但她相信只要留着这个天苟,迟早能钓出更大的鱼,助她把九霄阁一网打尽。
萧韶目光终于冷彻。
“林砚,本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她站在明暗交界处,看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被锁链禁锢的修长身影。
干涩而漫长的沉默在室内蔓延,黑暗中始终没有回答响起,仿佛一种无声的坚持。
萧韶唇角冷冷扬起,转身,走向外间宝库璀璨的光明。
“轰隆——”
沉重的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完全闭合。
最后一丝微光消失。
令人窒息的黑暗,彻底降临。
第24章 赌
清脆的掌掴声
黑暗笼罩了他。
视觉被剥夺, 其他感官瞬间被无限放大。他的呼吸、心跳、乃至血液在耳道里奔流的嗡鸣,都变得清晰可闻,在无边的寂静中扭曲、膨胀, 渐渐令人心慌不安。
林砚强迫自己回想过往的经历, 或开心或痛苦,脑海中一个个光点浮现, 恩公、阿檀、萧韶……
在过去的种种严苛训练中,他总是明哲保身,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减少损伤,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理智地,去赌一个可能。
若他赌赢了, 萧韶舍不得他就此死去, 他便能将焚金炉和他自己, 一起带出这密室。
若他赌输了, 萧韶无法忍受他的违逆, 只想让他做王玄微的替身。那他宁愿回阁中向恩公请罚, 他宁愿接受任务失败的最残酷的惩罚,也不愿再继续扮演一个没有思想的替身。
这意味着,无论如何, 下一面, 便是他见她的最后一面。
无论输赢, 都是他一败涂地。
永远只有他一人,孤身置于这无边黑暗。
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只有自己一个人, 在永恒的黑暗中无休止地下沉、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