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老韩说。

林砚关上门，在老韩对面坐下。办公桌上摊着一堆资料，最上面是毒蝎和那三个黑衣人的尸检报告。

“这个案子被省厅接管了。”老韩开门见山，“明天一早，省厅的人会过来。你什么都不要说，把当天晚上的情况原原本本写一份报告，交上去，然后这个案子跟你没关系了。”

“凭什么？”林砚的眉头拧起来，“我跟了三个月——”

“就因为你跟了三个月！”老韩一巴掌拍在桌上，“林砚，你看看这些报告！你看看那三个人的死状！这他妈的是人能干的出来的事儿吗？省厅怀疑这是新型生物武器流入黑市，甚至怀疑是境外势力在搞人体实验！这种案子，已经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禁毒支队能碰的了！”

林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毒蝎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老韩盯着他。

“他说，‘你们抓我有什么用？真正的好货，叫该隐之血，你们永远查不到’。”林砚一字一句地重复，“该隐之血。不是天使之泪，是该隐之血。”

老韩的脸色变了。

“不管省厅来不来人，不管这是什么性质的案子。”林砚站起来，“只要这玩意儿还在云城流通，只要它还在害人，我就不会放手。”

他转身要走，老韩在后面叫住他：“林砚！你伤口没好，这几天给我老实待着！”

林砚没回头。

但他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周晓阳。周晓阳举着手机，表情古怪：“砚哥，你让我查的那个车牌号，我查到了。”

林砚下午从苏晴那里拿到现场鞋印信息后，就让周晓阳查了那个欧洲奢侈品牌的购买记录——云城能买得起那种鞋的人不多，查起来很快。

“车主是谁？”

周晓阳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车辆登记信息截图。

车主姓名：沈夜。

职业：古董商。

门店地址：云城市中心，青石街17号。

林砚盯着那张照片——那是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牌尾号777。照片拍得很清晰，但他看的不是车，是车主那一栏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黑发，黑眼睛，五官深邃得像雕塑，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他对着镜头淡淡地笑着，那笑容看起来优雅得体，却让林砚莫名地想起黑暗中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砚哥？”周晓阳试探地叫他。

林砚收回目光：“地址发我手机上。”

“你要干嘛？你伤还没好——”

“我出去转转。”林砚已经走向门口，“别跟着。”

青石街是云城的老街，两旁都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开着各种高端的古董店、茶馆、私人会所。傍晚时分，街上没什么人，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林砚在17号门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家没有招牌的古董店，橱窗里陈列着几件看起来就很贵的瓷器和一个青铜香炉。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从东方瓷器到西方油画，乱七八糟又莫名和谐。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用花体英文写着一行字：“Cain‘s Antique——By Appointment Only”（该隐古董店——仅限预约）。

该隐。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隐之血。该隐古董店。是巧合吗？

他伸手去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店里的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几盏昏黄的台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旧纸张和木头的气息，让人莫名地安静下来。

“欢迎光临。”

一个声音从店铺深处传来，低沉悦耳，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

林砚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人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但线条优美的小臂。黑发随意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黑眼睛。他的五官比证件照上更立体，皮肤白得近乎病态，但偏偏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某种沉睡太久的猛兽，即便慵懒地躺着，也让人不敢靠近。

林砚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枪上。

那个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警官，我的店……有什么问题吗？”

林砚没有废话，直接亮出证件：“云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你叫沈夜？”

“是我。”沈夜慢慢走下楼梯，在离林砚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林砚警官，久仰大名。”

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沈夜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地笑了笑：“昨晚魅色夜店的枪战，今天云城新闻的头条。林警官的照片虽然打了码，但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砚的腹部，那里还缠着绷带，隐隐透出一点血迹：“受伤了还往外跑，林警官……真是敬业。”

林砚没有理会他的话，径直问道：“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你在哪里？”

沈夜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在家。睡觉。怎么，林警官怀疑我和昨晚的命案有关？”

“你的鞋。”林砚盯着他的脚，“昨晚穿的什么鞋？”

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皮鞋——黑色的，手工缝线，看不出品牌，但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抬起头，笑容更深了：“怎么，林警官想给我买鞋？”

林砚向前逼近一步：“我在问你话。”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步之遥。林砚这才发现，这个男人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即便他仰着头，也无法从那双黑眼睛里读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