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沉香(36)
两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老街的夜晚,彻底成了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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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深夜十一点过后,张志和准时从后院的矮墙翻出去。
有时候直接去陆沉家——后门虚掩着,一推就开。陆沉在屋里等他,灯也不开,就坐在黑暗里。门一响,他就站起来,两个人撞在一起,抱个满怀。
有时候陆沉把车停在巷口。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总是会先凑过来吻他一下,握几秒他的手,才发动车。
他们有了固定的路线——开出老街,绕到郊外那条废弃的小路,一直开到那片荒废的晒谷场。那里没有灯,没有人,只有月光和野草。
有时候就坐在车里,看着月亮慢慢升高。陆沉会靠在他肩上,他会在陆沉唇上落一个吻。有时候会下车,站在野草里,手牵着手,像两个偷偷跑出来的少年。
有一回陆沉问他:“你爸妈没发现?”
张志和说:“他们睡得早。”
陆沉没再问。但张志和知道他没说的是:万一发现了呢?
他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所以每一晚,都是偷来的。
后来他们开始不满足于只是坐在车里。
有一天夜里,陆沉把车开到了修理厂后门。那里有一间废弃的小库房,堆着旧零件,落满了灰。
他带着张志和走进去,在角落里铺了一块旧帆布。
两个人躺在那块帆布上,透过漏风的窗缝看外面的月亮。
陆沉说:“这儿比车里宽敞。”
张志和侧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晰。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
从那之后,那间小库房成了他们的又一个据点。
白天,陆沉会在修理厂里修车,偶尔路过那间库房,会下意识停一下。他知道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块叠好的帆布。但他就是会停一下。
夜里,那块帆布会被重新铺开,两个人躺在上面,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说着说着就吻在一起,吻着吻着就抱得更紧。
有一次陆沉问他,眼睛看着屋顶,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你说,我们像不像在偷情?”
张志和转过头,看他。
陆沉看着屋顶,嘴角动了动:“我说的是真的。偷偷摸摸的,怕人发现,每次见面都像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
“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但我猜,偷情就是这样。”
张志和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枕在自己胳膊上,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一样。”他说
陆沉抬头看他
“偷情是见不得人。”张志和看着屋顶,“我们是见不得光。”
他停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陆沉的眼睛:
“等光来了,就不用躲了。会来的。”
陆沉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
日子就这么过着。白天点头而过,夜里在小库房的帆布上相拥,亲吻,或者在陆沉家的床上相拥,亲吻,凌晨四五点再各自回去。
直到有一天夜里,陆沉没有把车开到晒谷场,也没有开到修理厂。
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车开出老街,上了高速。夜里的高速很空,车灯照着前面的路。
一个小时不到,风里的味道变了——咸咸的,湿湿的。
海。
陆沉把车停在一片沙滩边上。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听着海浪声一下一下。
张志和看着他。
陆沉没看他,看着前面黑漆漆的海面。月光落在水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陆沉说,“一个人开车来过。”
张志和听着。
“坐在车里,听海浪。听完就回去。”
他顿了顿
“从来没带人来过。”
张志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陆沉转过头,看他。眼眶有点红。
“他托付你照看我。他知不知道,你会照看成这样?”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很浅,很快就收了。
张志和看着他,心口一紧。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知道。”
陆沉抬起头
“他什么都知道。”张志和说,“他活到八十二岁,什么人看不透?”
陆沉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托付我的时候,”张志和说,“他说的是,让我照看你。”
他顿了顿
“他没说怎么照看。他让我自己选。”
陆沉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
张志和把他拉进怀里,抱着,吻去他眼角的泪。
“他选了我。”张志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很轻,“我也选了你。”
那天晚上,他们在海边坐了很久。后来下了车,站在沙滩上,手牵着手,看着海浪一下一下涌上来,又退下去。
海风很大,吹乱了头发。陆沉的头发打在脸上,张志和伸手替他拨开,指尖停在他脸颊上,没拿开。
陆沉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那个长一点,暖一点。
“你头发也乱了。”他说。
张志和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海边,风很大,天很黑,海浪很响。
但他们在一起。
回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凌晨五点,张志和翻进后院,轻手轻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门开着。
他愣了一下,推门进去。屋里黑着,但窗边有个人影。
是母亲。
她坐在他的床上,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张志和站在门口,没动。
母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