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柿子夫人黑化了(84)
萧衍的喉结上下滑动,几次抬眸之际,匆匆偷瞄她一眼。
二人似是新婚夫妇一般,携着满腔情意而止乎礼。
马车缓缓停在承安候府朱红大门前,萧衍伸手欲掀开车帘,姜然一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一手捂挡在他的眼前,故作神秘:“侯爷稍作片刻。”
透过她的指缝,萧衍凝视着她搭在手腕的手,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自然与他肢体接触。
萧衍眉眼带笑应她:“听夫人的。”
姜然率先下了马车,拾阶而上,站在朱红府门前,欣喜合掌吩咐:“恭迎侯爷回家。”
承安候府所有的家仆们闻声出动,迅速有序地站立两侧,齐声迎接:“恭迎侯爷归家。”
萧衍掀开车帘,一跃而下,站立府阶下与她相视。
第49章
姜然盈盈一笑, 让身退至一侧。
仆役在前,端着火盆跨过门槛,婢女随后,端着净手铜盆徐徐而来。
火盆中的火苗往上蹿, 年长的老者上前迎萧衍, 他拾阶而上, 老者高声道:“今萧家子弟萧衍归家,横跨火盆, 祓除厄运!”
萧衍看向姜然, 她目含肃色,注视着他的举动。
他迈步跨过火盆,衣摆拂过, 一缕风撩动着火苗歪斜飘蹿。
婢女端着铜盆站立面前,铜盆中盛着的水呈艾褐色, 萧衍的鼻尖微动, 浓郁的艾草香扑鼻而来, 他望向一侧的姜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觉心安。
老者在一侧微微躬身恭请:“侯爷, 请净手。”
萧衍依言而行,水温正合适, 可见准备妥帖。
艾褐色的水漫过手背, 老者高声道:“洗去污秽,祛除邪气!”
柔软的帕子在手中流转,萧衍又见仆役举着烧得正旺的火把从朱红府门一侧走出来。
桑落紧随其后,端着桃木制成的承托,置放着一枝枝叶繁茂的桃枝, 经水洗净,一抹青绿惹眼。
桑落走至他的面前:“侯爷,请捻桃枝。”
萧衍拿起桃枝,看向姜然。
姜然已挽起袖子,上前双手接过火把,回身与萧衍注视,朗声道:“明气迎归,岁岁安澜!”
她眉眼带笑,柔声细语:“侯爷,我们回家。”
萧衍轻抿嘴唇,轻点下颌,眸里的柔情似水:“好,我们回家。”
年迈的老者拄着拐杖在前念着吉祥话,姜然举着火把与萧衍并肩而走,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有序地朝着宗祠走去。
一场简单的仪式完毕,萧衍与姜然双膝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向先祖禀告已平安归来。
萧衍归家,阖府共庆。
一夜之间,府中的下人们收拾出一处空旷宽敞的院落,四周悬挂着许多白兔夹纱灯,夜风轻拂,灯火摇曳。院中明亮如白昼,无边的黑夜中,余一隅明亮。
院中一派欢庆热闹的景象,酸枝木四方宴桌间隔排开,婢女,仆役们忙碌的身影映照在黛墙上,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渐渐被填满,鲜果飘香,酒香迷人。
萧衍沐浴更衣,着一袭靛蓝广袖常服步至游廊下,
隔着灯火,这一切似乎如梦如幻。
责令刑部释放萧衍的圣旨昨日方才传出宫,短短不过一日一夜,姜然准备了意想不到的归家仪式,他环视周遭,这处院落位于承安候府的西边,杂草丛生,蛇蚁横行,人迹罕至,而今焕然一新,从黛墙至院中植株,皆透着新。
萧衍征愣着,神思出窍。
他至今活了二十余载,从未有人如这般待他。
郑重而隆重的归家仪式,他也曾见过,麾下的将士多年戍守边关,一朝战乱平息,平安归来京都,家中等候的双亲,鬓边泛白,眼中含泪,嘴角挂笑地进行着迎接儿子归家的仪式,简单而郑重,一言一行皆是思念。
这时,萧衍面上含笑,眸中却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他的双亲已然不在,家中......甚至,他没有家。
而今,萧衍也有姜然待他,迎他归家。
萧衍宛如一个乖巧的孩童,虔诚而认真地配合着归家仪式。
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杀神,手染无数敌人的鲜血,不拜神佛不求神助,手中刀剑便是信仰,而今,因她信了神佛。
“侯爷。”
姜然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萧衍蓦然回首,她在昏黄的灯火中,眉眼含笑地走来。
桑落端着汤盅跟随身后。
萧衍闻到了一阵浓郁诱人的香味,是姜然的手艺。
姜然与他并肩齐走,侧首问他:“方才,我远远地瞧见侯爷站在此处一步也不曾挪动,侯爷在想什么?”
想她,想她为他所做的桩桩件件。
可若是这般直言,未免有些孟浪,宛如市井之中的登徒子。
萧衍乌黑的双眸转了转,寻了说辞:“牢狱里皆是粗茶淡饭,方才行至此处,闻一阵瓜果清香,美酒飘香。”他垂眸注视着他,眸里泛着笑意:“只是宴席未开,本候若是当着众人的面馋嘴,恐惹人笑话。”
姜然与他对视一眼,便知晓他在说谎。
萧衍不是沉迷口舌之欲的人,周序曾与她提起过,行军途中,大雪围困,粮草被消耗殆尽,他们饥肠辘辘,便将身上携带的羊皮水袋割裂成块,用以充饥饱腹。
这样的人,怎会不满足牢狱之中的粗茶淡饭?
众人瞧她们来了,立定身子,行礼迎道:“侯爷,夫人。”
姜然迎他入座:“侯爷,请坐。”
萧衍当即后撤了两步,退至她的身后一侧,双手搭着她的薄肩,柔声道:“夫人操劳,夫人先坐。”
姜然错愕片刻,缓缓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