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沈行知耳边低语，像是叹息，又像是倾诉：

“行知，你难道还不清楚，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顿了顿，一滴泪终于无声地滑到了腮边。

“是你啊。”

监护仪的滴滴声渐渐平稳。

陆衡将额头抵上沈行知的，久久没有离开。

直到医生赶来，要给沈行知检查，陆衡这才起身，到了走廊。

他拨通于松洁的电话，语气冷静而清晰：“沈行知记下的参数——频宽47.2 赫兹，相位差0.015 毫秒，立刻从测试舱主板缓存提取，同步启动临床前置验证。对赌协议的缺口，用这套数据堵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ICU紧闭的大门，声音压低了几分：

“瓦尔哈拉芯片的后续调度、资方质询、风险公关，全部由我远程终审。记住，数据来源标注为‘系统模拟’，谁敢提‘人体测试’半个字，直接走法务程序。”

指令下达完毕，陆衡挂断电话，再没有离开医院半步。

接下来三天，他在ICU外的VIP休息室里搭了个临时办公点。

文件视频会、资方施压、实验室进度汇报，全靠手机与电脑远程处理，累了便合衣靠在椅上小憩，眼底的红血丝从未褪去。

他以一人之力，用沈行知拿命拼来的参数稳住全盘，硬生生将濒临违约的对赌局，拉回了必胜轨道。

第四天清晨，医生推门出来，宣布生命体征稳定，可以转出 ICU。

陆衡站起身，三天未好好休整的身形依旧挺拔，只是下颌的胡茬更浓，眼底却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紧绷。

他推门走进病房，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沈行知安静的睡颜上。

这一次，监护仪平稳绵长，再无急促警报。

当沈行知再次恢复意识时，周遭已经没有了ICU里刺鼻的消毒水味与刺耳的警报声。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清晰，第一眼便落在床边的人身上。

陆衡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身上早已换了一身干净熨帖的白衬衫，下颌处的青茬被仔细剃净，恢复了平日那份利落矜贵的模样。

可那份精心打理过的仪容，却掩不住整个脸色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他像是在处理工作，膝上放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却很慢，似乎心思并不在上面。

片刻后，陆衡摘下了眼镜，右手轻轻地在双眼间点按。

沈行知喉间微动，轻轻出声，声音已经比先前清亮了些许，却依旧虚弱：

“陆衡。”

陆衡猛地回神，抬眼望过来，瞬间放下手里的东西，倾身靠近床边：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有前些日子的冰冷。

沈行知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你……你肯跟我说话了？”

陆衡不由一怔，长叹了口气：“我哪敢不理你啊？你狠起来，既不要我，也不要命。”

“我没有……”沈行知想要辩解，陆衡已然倒了杯温水过来，将床的上半截抬起了少许：“先喝点水。”

沈行知伸手去接，水杯却直接递到了他唇边。

温热的水流滑进喉咙，瞬间缓解了干裂的刺痛，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自己来。”

“不准。”陆衡回答得直截了当。

沈行知一时无言以对，默默地又啜了两口，抬头看向陆衡：“数据……”

“不许问。”

陆衡把杯子拿开，伸手替沈行知掖了掖被角。

张了张嘴，沈行知露出了更加可怜的神情：

“陆总，就告诉我，项目还在不在，可以吗？我不问细节，我保证。”

“在。”

得到一个字的肯定，沈行知松了口气，随即又犹豫起来。

“……陆衡，”沈行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看到了？那些……”

他有些问不出口。

不是不敢在陆衡面前表现脆弱，是他觉得自己全是咎由自取。

选择是他做的，痛苦却是两个人的——他不愿让陆衡看见自己的伤。

无论陆衡在乎还是无所谓，沈行知都觉得难过。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陆衡在他床头坐下，身躯微微前倾，眼眸深沉如海，声音低哑：

“你不希望我看见？”

沉默了良久，沈行知说：“我以为我不会后悔的。其实离开你之后，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他的声音不禁哽咽起来，像是终于撕开了那道结了十年的痂，“好多次，我都想放弃一切，回到你身边。”

“梦想追不上，就追不上吧，是我能力不行，运气不行……可我怎么能放弃你呢？”

“我怎么会……那么……”

他话音未落，便觉得身体突然一倾，是陆衡抱住了他，紧紧的。

沈行知能感觉到陆衡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隔着病号服，传来那股熟悉的、带着体温的力量。

“行知。”

陆衡的声音同样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泪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后悔的不只是你。我和你一样。”

“这十年来，我也时常想，为什么我会那么轻易放手呢？我该去找你，该用尽所有办法，让你相信我，相信我们的未来。”

“可是我同样什么都没有做……不，我甚至……还把你逼成了这样……”

他把脸埋在沈行知的颈窝，呼吸滚烫，像是在汲取唯一的氧气。

沈行知什么也没说，言语在此时，早已无力。

他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回抱着陆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