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协议(5)
只要项目能成,谁当家不重要。
只要技术能落地,他这个人归谁……也不重要。
“去干活吧。”沈行知拍了拍于松洁的肩膀,又看向周渺,“今晚把算力链路重新梳理一遍,陆总那边明天要看原始数据。”
“知道了。”于松洁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周渺却没动。她抱着平板,站在原地看了沈行知一会儿,忽然小声说:
“师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条款……但如果太委屈,咱们要不……”
“不委屈。”沈行知打断了她,眼底弯了弯,那是个标准的笑,却没什么温度,“能做成事,就不委屈。”
周渺抿了抿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工位。
看着他们重新忙碌起来的背影,沈行知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份电子协议的复印件。
独家雇佣,资产归属。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邮件提醒。发件人:陆衡。
主题:关于明日汇报会议的安排。
内容只有一行字:【明早九点,别迟到。】
沈行知盯着那行字,良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起来,映在红砖墙上,光怪陆离。
服务器嗡嗡的噪音充斥著耳膜,像是一种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沈行知靠在冰冷的机架上,垂下眼帘,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陆衡……”
声音散在噪音里,无人听见。
第3章
次日, 上午八点五十。
陆衡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搭着扶手,目光落在桌面的机械钟表上。秒针跳动的声音极轻, 却像是在倒计时。
他昨晚没怎么睡。
并非因为那份三亿美金的投资决策——这不过是寻常流水。而是因为那个名字, 那份协议, 以及那个消失在十年前的人,再次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闯入了他的领地。
他将眼镜摘下,闭上眼,指尖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十年前的画面。
那一年的初夏,空气里弥漫着梧桐絮和离别的躁动。
拿到了顶级投行的offer,陆衡以为, 一切都稳了。
他早早就计划好了, 他工作,赚钱, 供沈行知硕博连读,去搞那些看似虚无缥缈却能让眼睛发亮的前沿研究。
周详到甚至连两人将来的租房, 都已经划定好几个选项, 做好了优劣的备注。
可当他费尽心思准备未来的时候, 沈行知却选择了不告而别。
最后一次相见,是在陆衡的生日那天。
他们畅快淋漓地尽欢完, 陆衡其实察觉到沈行知的心不在焉。
他当时问了, 可那人怎么回的?
沈行知笑着咬上他的肩头, 留下一个带着痛感的印记:“傻瓜!”
然后, 他就像是一滴蒸发的水, 凭空消失了。
没有告别, 没有留言, 甚至没有一条短信。
陆衡甚至是在别人那里才知道, 沈行知已经离开,远走高飞,去了大洋彼岸。
那些精心准备的租房计划,最终成了垃圾桶里的废纸。
关于未来的五彩憧憬,也在骤然的褪色之后,经了这十年,糅杂成一团灰色。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叩叩。”
两声轻响,准时在九点整响起。
陆衡睁开眼,眼底那点翻涌的暗色瞬间被掩盖,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疏离。
他重新戴上眼镜,眉头微微地蹙起。
“进来。”
门被推开。沈行知走了进来。
还是那件褪色的冲锋衣,头发似乎随意抓了两下,手里拎着那份昨晚刚签好的协议复印件。最刺眼的是他的表情——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云淡风轻的笑意,仿佛昨晚那场近乎屈辱的博弈从未发生过,仿佛他们之间横亘的十年空白也只是寻常的隔夜茶。
“陆总,早。”
沈行知笑得自然,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投资人的熟稔,“原始数据整理好了,您要现在过目吗?”
陆衡看着那张笑脸,心底那股压了一夜的火气,忽然就窜了上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沈行知这副样子。
十年前是这样,明明要走,却还能笑着跟他说“傻瓜”;现在也是这样,明明签了卖身契,却还能笑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来谈工作。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伤害了谁,只要扯出这副漫不经心的面具,就能把所有的责任都轻巧地揭过去。
陆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像是一把钝刀,在沈行知脸上来回刮蹭。
沈行知似乎察觉到了这股低气压,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过于锐利的视线,将手中的文件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二期所有的底层日志,包括那次算力延迟的异常记录。我没有隐瞒,都在这里。”
坦诚,顺从,专业。
完美得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合作伙伴。
陆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伸手接过文件,随手翻开:“你倒是坦诚。”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既然知道有隐患,之前为什么不在谈判桌上提出来?指望我自己看出来?”
“陆总慧眼,没必要浪费口舌。”沈行知笑得依旧轻松,“再说,要是主动提了,陆总还肯给我这个机会吗?”
这是一句实话,也是一句挑衅。
陆衡动作一顿,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对方。
“不。”
他合上文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如果有隐患,我会直接否决。因为我不做赔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