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20)
怀里抱着小娃的大娘,一个箭步向前,怒目而视,一个用力解下小童的裤子,速度之快,城东百姓见所未见。
尚来不及阻止,一坨带着热气的小棍状物划了一道弧线,啪叽一下落到张老三头顶。
“你个不要脸的,老娘养的两只母鸡,好不容易下个蛋,都被你摸走了!”
不知是哪里又爆出一声,“他还来我们这儿吃过霸王餐!”
如此一来,城东百姓心头之恨解了一小半,但人群却随着推搡和怒骂越来越愤慨,甚至滚作一团。
众人你的肩顶着我的头,你的手挤着我的肘,你的脚踩着我的鞋,跟旁边人被迫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一些身子较矮的被慢慢卷到队伍中间,发出好几声“哎哟”都被吞没在洪流之中,几乎没露出来。
“肃静!巡街使在此,都吵吵嚷嚷作甚。”
哒哒马蹄声远远而来,激起一阵尘土,地面也在微微作响。
众人不管自己发是散了,衣服被扯乱了,亦或是鞋子被踏了好几条痕,都同时抬眼,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一队人马往这边来,为首之人方脸剑眉,约摸三四十岁左右,生得威严。
“都不许吵嚷,本官是新上任的巡街使,都各自回各自的地方去,如果再有发现这样推搡,
“无论是何事由,通通抓去衙门打板子。”
这巡街使众人并不认得,但他身后带的那一群人,百姓们都见过不少回。
大多是跟唐巡街使在一起助纣为虐的,帮着张老三做了不少肮脏事。
方才出了一口气,现今看到那些人,百姓们心里头又来了一口恶气。
但在官府的势力面前,众人大多都闭了嘴,只有张老三还在微微抽搐。
那一坨物体落到他头上,张老三把平生会的骂人词汇,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脸上由青转绿,又由绿转紫。
怎么平日不见这些城东的人这么泼辣?
“黎小姐,”新上任的巡街使让手下去疏散安置民众,他本人则是郑重向黎渡姝致歉,
“下官姓隋,下官一时不察,这才让那些人聚在云裳坊闹事,
“还请黎小姐放心,往后这种事不会再有。”
黎渡姝颔首,眼睫微扇。
“敢问,是谁让隋巡街使过来维持秩序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一道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耳熟,
“黎小姐,别来无恙?”
果然是赵恬。
赵恬脸色不佳,嘴角仍旧含着笑容,唇色更显深色,没一点血气。
然而黎渡姝真情实意感恩他,“谢过赵二爷,若您没帮忙,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张老三跪在云裳坊,哀哀戚戚涕泗横流的确大快人心。
但方才众人情绪激动,若你踩我,我踏你。
很难说不会有无辜之人受累,遭无妄之灾。
“不必如此客气,”赵恬笑不达眼底,眼神很有分寸,跟黎渡姝的脸差一寸,
“余也是受人所托。”
黎渡姝正要问,赵恬又笑了。
这回,他眸底闪过一丝得意,“不告诉你”,随即赵恬眉梢一耷拉,“他本来就不许我说。”
此间欢喜,张老三那厢愁。
“黎小姐,”他抬起头,脸颊上流不知名固液混合物,眼神哀怨,
“在下愿继续在此请罪,只是这气味不佳,怕熏了小姐。”
“知道自己丑,还出来现眼,快换身衣裳去,臭死了。”
令娘捂住鼻子,偏过头,嘴唇一撅,另一只手在鼻子前边扇。
张老三那个荷包生意利用了她的善良。
是以黎渡姝也没限制令娘的反击。
即使是暂时借了她的势。
赶走张老三,赵恬也拱手作别。
“愿黎小姐合离之后万事顺遂,早觅良人。”
“说什么良人,”潇娘走来,附在黎渡姝耳边,
“小姐,莫非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您跟赵三爷合离一事,
”竟是真的?”
不怪潇娘惊讶。
若是一年前,黎渡姝自己也不会料到,曾救自己于水火之人,也会同样带给她满地鸡毛。
“都过去了。”她微笑。
“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赵大夫人又跪了一天,到典当行再次吃闭门羹,恨恨道,
“一个两个都靠不住的东西。”
要说自己靠不住,江叔第一个跳出来反驳。
他既会煎药,又能帮着国公处理政事,文成武就,是国公最满意的身边人了。
然而聪明如江叔,遇到对喝药充耳不闻的卫雪酩,也只能无奈端药出去。
恰好黎渡姝身边的明月来送碟子,江叔灵机一动,“明月姑娘,
“你家小姐是否得空?”
被拉到雪霁园,黎渡姝面无表情,衣摆下的手几乎抠破帕子。
江叔好端端寻她来雪霁园,竟是,为了监督国公服药?
“大小姐,靠您了!”
江叔亲眼见证黎渡姝端起药盘,他脸上挂着悲壮,好似黎渡姝是最后希冀。
“咚咚——”
雪霁园的大门很新,无需凑近,都能嗅到一股油漆。
慢吸缓呼,黎渡姝一只手托稳盘子。另一只手空出来,屈指,笃笃敲门。
“江沉,”里头嗓音威严,好似警告,松松散散压过来,能让人心跳骤然加速,
“若是喝药,不必进。”
是卫雪酩。
黎渡姝倒是松了口气。
就说江叔找上她时怎么一脸犯难。
碰上个不愿喝药的主子,谁都犯难。
“二爷,是江叔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