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42)
“敢问二爷,”黎渡姝嗓音微微发涩,
“这香囊,二爷是从何处得来?”
“一位友人处得来,怎么,大小姐认识这香囊。”卫雪酩眼神意味深长,浓得好像不会有黎明的夜。
万般愁绪毒蛇一般紧紧缠绕黎渡姝那一颗心。
罢了,世间虽没有一模一样的两样东西。
但卫雪酩这种身份,拿到一个跟她所做香囊类似的东西,估计也不难。
她嘴角扯了扯,朝卫雪酩行个礼,“多谢二爷告知,只不过乍一看有些眼熟,再仔细瞧瞧,确实不像。”
若是江叔在场,定要为卫雪酩感到不好意思。
这缠枝纹银香囊可是主子“略施小计”,从赵惜那边夺过来的。
可惜江叔不在。
某卫姓人士一脸淡然,他不说话时眼眸微眯,双手微微负身后,说不出的严肃。
还挺有派头,叫人没法把他跟强抢人香囊这件事儿联系到一块去。
“我香囊怎么不见了,”在将军府的赵妍支使丫鬟们把屋子里翻了个底朝天,
“定制你们这些背主的东西把我的香囊偷了去,来人,给我狠狠打,直到她们当中有人认罪为止!”
赵惜一声令下,就连小厮都不由踌躇,“二小姐,这些丫鬟们……”
“怎么,难道是你们偷了本小姐的香囊?竟然还为这几个贱蹄子说话!”
小厮只得挽起袖子,咬牙,闭眼,掌嘴。
“都用力些!”
时不时后面还传来赵妍的娇斥,跟无数丫鬟们的求饶混在一起,格外尖利刺耳,扰得隔壁院唐清舒翻来覆去,无法安眠。
“张妈妈,劳你告诉三爷,我近日总感身体不适,”唐清舒被几个丫鬟扶着起身,稍稍朝张妈妈欠身,
“若三爷得空,还请三爷过来这梅香苑瞧我一瞧,我心总慌得很。”
被唐清舒念叨着的赵惜正怒目而视那契约。
旁边东西也掉了一地,同样没碎。
永安侯府入账银子不多,自然就格外谨慎些。
在赵惜首次打碎东西之时,他们还捏着鼻子,忍气吞声,换上了跟原来一模一样的。
直到第三次打碎,赵老夫人亲自下令,事不过三,把赵惜屋里的东西全部换成了木质用品。
而赵惜盯着那一行小字的眼简直要起火。
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有人能模仿他的字迹,还一模一样。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法分辨,午夜梦回,赵惜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起床梦游,在这契约上添了一笔。
“真是岂有此理,”赵惜咬牙,狠敲一下桌子,手弹起来,红了一片,他一边龇牙咧嘴揉手,一边大声唤小厮,
“你附耳过来,我有事吩咐。”
同样头上顶着一轮浅月。
永安侯府这边鸡犬不宁,晚云阁好似是人们同一时间消失,小厮丫鬟们都不见了踪影。
黎渡姝跟卫雪酩从梅林出来,便不见了小厮丫鬟们踪迹。
往前看,只有白茫茫一地雪,往后瞧,是一片如火烧一般的红梅。
幸好还扫出了一条路,容纳两人通行,可惜小道仅一人宽,必定有一人走在前,一人在后。
卫雪酩脸颊简直跟地上的雪一样苍白,他撑扶手坐回轮椅,看样子像是没力气了。
黎渡姝一琢磨,试探道,“二爷,若您不嫌弃,妾愿推您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消。——《早梅》张谓
第78章 道歉
雪已停了许久,浅浅天色映在雪地上,不至于让人睁不开眼。
红梅在风中摇曳,那冷风好像也灌进黎渡姝的口鼻,让她呼吸之间尽是冰凉,肺腑却火热。
男人看黎渡姝的眼眸一样沉静严肃,好似看不到尽头的海,却在底下卷起深深漩涡。
“有劳。”
他薄唇轻启,两个字跟他的眼神一样,铿锵有力。
接过江叔今早干的活,黎渡姝方觉这事也不简单。
推的力不能大也不能小,还得时刻关注前边有没有坑坑洼洼,以免人和轮椅都颠一下。
轮椅缓缓碾过带了些杂色的地面,骨碌碌带着些沙沙响,不自觉就令人放松。
却好像是天地间有些太寂寞,需要一点话来补充这段空虚。
“二爷,”或许是太过于放松,亦有可能首次跟男人距离这么近,而他坐她站,并且跟在男人背后,不用见那一双眼睛,黎渡姝难得大胆,
“妾思来想去,觉得有件事儿还该跟您说一声。”
黎渡姝顿了顿,没听到回音,料想男人默认,便小幅度清清嗓子,放慢脚步。
“今儿妾来夫人这儿用饭时,撞到一小厮,是侯府那边派来传话的,
“说是要妾三日之后到五福寺见面,如此,他们才肯归还嫁妆。”
声音好似雪花落进雪堆之中,松松散散,看不出一点区别,黎渡姝眼眸垂下,兀自黯然。
卫雪酩先前几次出手,果然是为了将军府的声誉。
此番,她的嫁妆若取不回来,的确与他无关。
但也不知是哪种心思作祟,黎渡姝这好像跟长辈撒娇一样的话语,就这么自然而然流了出来。
微微吸一口气,黎渡姝暗自庆幸。
还好卫雪酩没回复,不然,她更为依赖他,到时,连自己直面问题的勇气都没了。
然而对卫雪酩而言,不是勇气与否的问题。
坐上轮椅那一刹,他耳边好像千万只蚊虫在鸣叫,一下子直冲天灵盖,又好似无数大钟齐鸣,嗡嗡作响。
遮天蔽日,一下子他跟世界仿佛失去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