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62)
即使此地距离屋不近,细碎且刻意拖长的咳嗽声还是落到了江叔的耳朵里。
不知是今日寒暖交替让主子身子不爽利还是怎的,这咳嗽声竟比平时大了不少。
一丝忧愁不着痕迹爬上江叔脸颊。
主子一向是个不管自己身子的,若不是病到不行,甚至不愿意请大夫和煎药。
不过,上一回大小姐不就制住主子了么?
江叔眼底骤然泛光,言辞恳切,“可主子近日身子连着不好,可能不太有闲心管旁的事儿,
“这是对主子来说不难,但对其他人却难于登天,您,不若劝上一劝?”
第89章 秘密
仿若跟江叔一唱一和,江叔话音才落地,里间咳嗽又爆发出来。
江叔脸色一变,匆匆朝黎渡姝行了个礼,“恐怕二爷这病来势汹汹,不请大夫来不行,
“劳烦大小姐先进去看看情况,在下先去请大夫,恰巧,小厨房有刚煎好的汤药,
“旁边捎带了乳糖,若大小姐愿意……”
江叔一向是不拿主意的,他只是负责传达主子的意思。
毕竟谁做决定,谁就要担责。
他不过是卫雪酩身边最得力的管事而已。
想要给未来主子身边的另一个主子拿主意,还真没这么大面子。
索性黎渡姝也上道,当即一口应下。
“原本就是妾有求于国公,此事原不该麻烦江叔去讲,
“既是江叔还有事儿,那您便快去罢,妾给国公送药去。”
而黎渡姝此次进到屋子里,却发现男人状态跟平常不太一样。
混着雪霁园经常燃烧的檀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败气味。
再一看,床边的痰盂已经快要满了,其中略略一眼便能看出有秽物。
黑漆描金靠背置在床榻上,将男人上半身撑起。
顺着床帐望去,男人面色苍白,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连带着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黎渡姝不由冒出个猜想。
莫非他这是着了风寒?
嘴唇抿了几抿,黎渡姝缓缓进门,将门合上,再转身,药丸搁到小几,她轻声唤。
“二爷,该用药了。”
走近一看,男人白玉一样的面庞姣好,五官锋锐,却被病气硬生生抹去几分棱角,填上温润。
可能是在病中,男人打扮并不像平时一样齐全。
反而只着一件素色中衣,嘴唇紧闭,面无血色,冷汗爬满脖颈和脸颊。
“二……”黎渡姝声音戛然而止,被手腕处剧痛打断。
骨骼咯吱作响,最恐怖的是,这貌似是她腕骨发出来的声音。
男人骨节分明的右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锦被里探出,紧紧掐住她右手手腕。
倒吸气卡在喉咙之中,一抹水红色不自觉浸染了女孩的眼眶。
可能是她手腕颤动力道太明显,那力道有了些松懈。
近在咫尺的男人缓缓掀开眼眸,一双墨一样的眼没有聚焦,像是散落的黑暗,无边无垠。
他瞳孔了无生机转动两下,缓缓停在跟黎渡姝脸颊相距几寸的地方。
“……谁?”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但仔细一回味,便不难发现其中隐隐藏着的一丝颤。
天地好似化为一片虚无,睁眼闭眼没有区别,只有模糊不清的黑白交界在眼前,可能是床头放的小油灯。
幸好即使卫雪酩耳边一阵嗡鸣,鼻尖还是准确嗅到了一股香气。
茉莉芳香。
是黎渡姝。
难怪江沉不进来,敢情是搬救兵去了。
指尖碰到那一抹光滑卫雪酩就已经察觉不对劲,但本着警惕本性,以防刺客偷袭,他还是收着劲按了下去,提防来人会武功。
不料那只手笨得可怜,躲也不躲。
薄唇上下狠狠互相碾,卫雪酩眉心舒展不开。
若是黎渡姝那样细嫩肌肤,这时手上估计多五个指印都是轻的,不知道骨头有没有碎。
“抱歉,”耳边一阵堵塞,实在听不清黎渡姝说了些什么,卫雪酩缓缓摩挲那一块幼嫩肌肤,
“我……不知是你。”
小心翼翼两只手把女孩手腕托起来,仔仔细细从指尖捋到手肘,确认骨头完好无损,卫雪酩松了一口气。
可男人薄唇紧抿,清隽脸上看不清神情,原本严肃凌厉的五官更显不近人情。
两人之间隔一个身子的距离,却好像远隔着千山万水。
“坐,等会让江沉请大夫给你看看。”
“大夫来了,”江叔抬手敲两下门听到里面没声音,也不奇怪,直接推门进,
“大小姐辛苦,主子,贺大夫……”
江叔的嘴慢慢张开,越来越大,简直能吞下一个鸡蛋,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是不是不应该在门口,应该在院门,不对,他就不应该在将军府。
主子跟大小姐的手怎么牵在一块?
不对,大小姐怎么坐在床边?
这还是他们那个爱洁,冷面冷情,拒人千里的主子吗?
糟了,他不会坏主子好事儿了吧?
可主子和大小姐两人看似有点什么,实际上好像也没有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身位,也只是牵手,没做什么别的。
最重要的是,江叔猛然醒过来,怎么他进屋以来,还没有挨主子的瞪啊?
再瞧,不得了,主子好像才注意到他们进来似的。
他缓缓抬眸,那一双平日里亮如寒星的丹凤眼里好像被布蒙住,一片灰茫茫,看不到焦点。
江叔的心猛然沉下去。
也顾不得插科打诨,缓解气氛,连忙把身后面净无须的小白脸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