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63)
气氛一度诡异,隐隐浮动着秽物和檀香杂糅的气息。
贺莱上前两步,蹲在床边把脉,神色愈发凝重。
“大小姐,”江叔悄摸两三步走到黎渡姝旁边,近了,才发现女孩眼角的红,他一怔,
“要么,我们先出去?”
难道是主子病中情难自抑,一时间强迫了大小姐不成?
江叔心里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主子不是那样的人。
主子悄摸把大小姐放在心里半生,仍保持着距离,怎么会一次生病就破了规矩。
而黎渡姝出来后也没有哭哭啼啼,只是眼角隐隐还渗泪,她冷静擦了擦。
“江叔,二爷貌似不太对劲,他……”黎渡姝几经措辞,终究不忍当江叔的面说卫雪酩坏话,
“貌似把妾认成了别的人。”
一说这个,江叔松了口气,随即又立刻提起来,小幅度吸气,“大小姐,没受伤吧?”
实在是主子朝中明里暗里树敌太多。
以安王为首的安王党几次三番派人来刺杀不成,虽然被他们的人拦下了,但百密一疏。
有一回还真给刺客偷摸溜进了房间,还扮作江叔的模样,大摇大摆骗过了旁人。
也没听到里屋叫喊。
翌日清晨,江叔照例服侍卫雪酩起身。
发现人靠在床边,素白内袍沾血,眼帘微阖,见他过来,眼底立即迸发出锋锐的光。
江叔当即跪倒在地请罪。
卫雪酩一晚未眠,江叔也狠狠挨了几百军棍,倒是自愿的。
从今往后,无论是江叔还是卫雪酩,都留了个心眼。
江叔可能还好,卫雪酩则是无法接受睡觉或病中有人进他屋子。
就算是江叔都被误伤过好几回,即使皮糙肉厚,难免也有淤青。
而大小姐细皮嫩肉,被那么粗暴对待还得了。
江叔眼底的关心做不得假。
一股暖流涌上黎渡姝心窝,她抿嘴,微微摇头,“无碍,许是我没规矩惯了,
“二爷嫌弃,往后妾在江叔的指引下进去,或者在门口多候一会就是了,只是,妾有个不情之请。”
江叔还当是小虎上学一事。
在卫家军浴血奋战过,江叔武功也不差。
自然能看出来小虎习过武,无论是呼吸还是走路姿态都异于常人。
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再说了,如今大祈民风开放,又因抵御外敌,提倡无论男女,有才者,朝廷一并录用。
是以国子监中三品以上官员女儿就读的也不少,不过大多只是为钓一个好夫婿。
若是要给小虎找个好夫婿,那也不难,江叔拍拍胸脯,“小虎小姐的事儿,大小姐放心,
“我会去跟主子提,主子若不愿意,我厚着脸皮,多问几回就是了。”
“谢过江叔,”黎渡姝并未发觉自己眉眼一直没舒展开,她轻咬内唇,
“只是方才进屋那位大夫看着挺面生,那位是……?”
江叔也有些犯了难。
贺莱是军医,不少人都知道。
但这小子身份特殊,毕竟是大祈跟西域的混血。
在京城中一言一行都还挺引人注目,主要是,贺莱也隐约代表了主子。
但看主子对于大小姐的紧张程度,大小姐不仅代表主子,简直就是主子眼珠子。
于是稍一权衡,江叔略带犹豫,半推半就道,“他是卫家军军医,叫贺莱,
“你也看到他容貌异于常人了,他身上有一半西域血统,但绝不是探子这些,
“这一点,大小姐尽可以放心。”
“谢过江叔,这便是妾方才想请问之事。”黎渡姝施施然行礼。
再次谢过江叔愿意替小虎说话,黎渡姝许诺下回送些自己做的桂花糕来,便告别了。
转过身去,疑惑好像蜘蛛结网一样,缠遍黎渡姝心头每个角落。
那个大夫她不认识。
但是那个大夫,却跟四年前五福寺中站在银面具旁边之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事。
除去双胞胎之外,便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是一个人。
那,四年前,贺莱出现在五福寺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身边,会不会说明,他认识那个男人。
印象中有关赵惜的可能性渐渐远去,好像记忆中的人已经淡了。
只留下那句冷冷的嗓音。
仔细想,卫雪酩也有几分……像。
手里帕子被慢慢绞紧,像什么呢。
有点像,她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正在被贺莱好一顿数落,“您的身子经不得这么糟蹋,来,您先起身把药喝了,
“往后,这药的分量又要加重了,也不知道您这身子底子受不受得住。”
“哎……”江叔紧皱着眉,发出第四声叹气。
贺莱的身份不算太秘密,不过,大小姐问这个干什么。
江叔挠了挠头,没想明白。
好像心里有一个结堵在那儿,一时间想不通。
江叔实在没法不想,只能暂时把它放心底了。
【作者有话说】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六韬·龙韬·军势》
第90章 离心
江叔是口是心非的不想,有的是人是想,但装作不想。
“我不想那些荣华富贵,”唐清舒掩面哭泣,屋子里味道并不好闻,但却没有熏香,
“但,我肚子里还怀着惜哥哥的孩子,怎么能住在这种偏僻破落的地方?”
一间破瓦房,屋内弥漫着沉重,没人打扫的气息,仔细看,还有灰尘在空中飞舞。
唐清舒用帕子遮着下半张脸,委委屈屈坐在圆凳上,眨着眼看向赵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