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74)
“父皇,有些人说的比做的还好听,您是更愿意相信证据,还是相信皇兄的一面之词?”
端王微微躬身,嗓音温润,眼底划过一抹深沉。
安王气得牙都要咬碎,立皇储的关键关头,果然是这个弟弟在给他使绊子。
“皇弟,”安王咬牙切齿,“灾民人数众多,难免有些人想妖言惑众,
“皇兄一时不查,才被手底下那一帮没用的人捅了这么大个篓子,皇弟,没必要如此揪着不放吧?”
大祈帝看着这针锋相对的兄弟俩,眼神愈加浑浊,以至看不清。
安王一向是他看中的皇子,太后也更属意于他。
而端王是贤妃所出,却没有继承到贤妃的半点婉转性子。
直来直往得很,竟然不愿意给他这个皇帝几分薄面,非得让他当面处置了安王。
安王可是他哥哥,若连手足都要残害,这种人,如何能担得起大任。
皇帝硬生生拆开这斗鸡一样的兄弟俩。
翌日一见,端王说辞当即改变,“父皇,儿臣知道,皇兄并非故意,
“只是天寒地冻,外边不知有多少灾民在忍饥挨饿,儿臣一时心急,
“才想让父皇派得力人手去接管此事,并无僭越之心,还请父皇皇兄明鉴!”
言毕,端王认认真真朝上首和旁边安王所在的位置磕头。
然而大祈帝的脸色却不见好。
这端王倒是聪明了几分,在众臣面前以退为进。
真是。
不愧是他的儿子。
被当众卸下安抚灾民的职务,安王脸都气青了。
他的怨气,换来芙染一阵鼻青脸肿。
“别这样,你说话,”安王气息不稳,手搭在芙染肩膀上,眼底通红,
“你说话好吗?你说话,我就不动手。”
又是石头投进大海,半点回音也无。
“咳咳,”卫雪酩站在回廊之下,眼前白雪皑皑,厚厚积了一层,风吹雪动,喉头滞涩,
“咳咳……哕……”
不知几班昼夜颠倒,好几轮没进过膳,卫雪酩难受得受不住,从屋里面出来透气,还把江叔也赶走。
又气又闷。
哪曾想,只是坐在回廊,眼前都一阵一阵眩晕,胃腹好像一块巾子在搅,让人不得安生。
喉咙一股酸腐气息涌上来,修长五指极速往上,企图遮掩。
岂料就跟发洪水一样,捂住了嘴,还从鼻孔中跑出来,带出一股酸辣气息,呼吸间都不禁让人皱眉。
风吹得更烈,雪粒像西域风沙那样无情击打人的面庞,卫雪酩按着上腹部,上牙紧紧咬唇。
泛着紫绀的唇干燥起皮,被咬出了血,主人都没有感觉。
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周老爷的话愈加清晰。
金尊玉贵的殿下做过俘虏,说出去谁会相信,周老爷面容惨淡。
而且安王殿下这手借刀杀人,更是让人挑不出错。
“唔……”
用力扶住柱子,卫雪酩确认稳住身形,便两只手交叠,深深按进腹部,直把身子弯成一张弓。
太阳穴上那根筋一跳一跳,男人眉头紧锁。
一抬眼,好像看到个熟悉身影,于是那些痛吟便死死咬在嘴里,不肯呼出来。
第96章 称病
黎渡姝也没想到这么巧。
跟江叔过来摸雪团的时候,会在抄手游廊见到卫雪酩。
而男人并未挽发,乌发四散,面容苍白,五官昳丽,竹子一般瘦削修长的手抵在上腹部,深深嵌进去。
而染了紫色的唇紧紧抿住,像要把什么东西隐藏,不给别人发现。
最让黎渡姝心惊的,是卫雪酩看她的眼神。
虽然只是一瞬,但男人眼中的一抹执着和晦暗,让她心惊。
不知道是否为错觉,下一瞬,男人眼中便只剩下威严肃穆。
好像那一个他,只存在于黑暗之中,并不在她面前展现。
视线顺着男人喉结下移,黎渡姝瞳孔微缩。
一张素帕被男人紧紧攥手里,白皙手背上青筋暴起,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像是自有生命力。
可能是难受,力气减少,又或许是男人感知衰退,已经感觉不到。
不太成型的秽物从素帕旁边露出,落在男人宝蓝色云锦披风上。
可能是黎渡姝盯着那一块看的时间过长,男人眼珠一颤,慢慢往那一块移。
顺女孩视线看去,两串秽物藕断丝连,落在披风上,染脏一块。
眼睛一闭,男人胸口起伏。
江叔心里大叫不好,主子的洁癖又要发作了。
准确来讲,就是见到痰盂当中的东西,主子会吐得更难受。
可这一回,跟之前不一样。
江叔急忙让人带痰盂来,可卫雪酩双手紧紧按住胃腹,脸都憋青了,仍然没有张嘴。
只肩膀在微微颤,男人眼帘低垂,神情看不清,呼吸重了些。
“……走……”女孩不太清晰的声音传进他耳朵。
费力抬眼去看,只见隐约的绯色身影远去。
拼尽全力将力量押在腿上,卫雪酩爆发出惊人力道,一瞬完成站起身,拽人衣袖,又坐下来的动作。
可惜力量太大,女子躲闪不及,只得顺着这份力往后仰,落进男人怀里。
那股清冽药香和男人沉重呼吸,都不由分说撞进她怀里,激起心跳。
“主、主子?”江叔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即使如此,主子依旧有分寸。
暖舟小姐并没有碰到脏了的衣裳,而是被主子紧紧按在左肩,贴近心跳的地方。
男人没有开口说话,却好像已经表达了千言万语。
而男人过低的温度,同样让黎渡姝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