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8)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母亲,”卫二夫人上前挽住卫老夫人胳膊,姿态亲昵,
“嫣儿也早就在车上候着了,想给大哥再祈福呢。”
黎渡姝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眉眼低垂,盈盈福身。
“见过祖父祖母、母亲……大哥。”
卫家对黎渡姝态度是一贯不冷不热,卫老夫人率先发话,“姝儿,赵三爷怎么没跟你一并前来?”
明明知道她跟赵惜有过约定,两人之间,互不干涉,对外维持,做个样子唬人罢了。
然而,被卫老夫人问及,黎渡姝心底好似有一块已经结痂的伤口,被硬生生撬开,撕裂,流出汩汩鲜血来。
“回祖母,”黎渡姝仍旧垂眸,
“三爷尚且有旁的事,是以没跟姝儿一块来。”
卫老夫人本就是意思意思,对黎渡姝她不喜爱,也难得不讨厌。
看人孤苦伶仃,瘦成麻杆了,卫老夫人也说不出重话来,只叹口气,“你也收拾着,去寺里一趟罢。”
方才到外头,黎渡姝便毫不意外,瞧到将军府华丽的马车。
一只手掀开车帘,露出后面卫渡嫣的脸,笑里藏刀,“姐姐,我这马车不够大,
“三爷昨儿没让你坐上马车,今儿应该是会照顾你些,不至于让你步行去五福寺的。”
恰巧,一架马车缓缓行过来,上边挂有永安侯府的牌子,想也不用想,车上的人必定是赵惜。
然而掀开车帘的手属于女子,纤长细腻,探出来的那张脸,是唐清舒。
她脸色苍白,带有大病不愈的病色,嘴角的笑倒是若有若无,不知道是否有嘲讽之意。
“这么大的日头,姐姐怎么在外边站着,也不上来?”
明知道这辆马车不大,顶多坐两个人便有些窄,黎渡姝垂眸不语。
只在心里边儿,她有些庆幸。
还好已经跟赵惜签了和离书,要不然,永安侯府的爷坐这么小的马车传出去,指不定有多难看。
唐清舒“好意”推一下赵惜,“惜哥哥,怎的让三奶奶姐姐站在外边儿,等下中了暑气可怎么好?”
“无妨,她皮糙肉厚。”
赵惜凉薄视线扫一眼黎渡姝,放下车帘,那帘子上的纹路看着黎渡姝心底发苦。
“上来。”
一道低沉声音,在黎渡姝后边响起。
第10章 佳肴
这嗓音很特别,只听第一个字,黎渡姝便确认,是卫雪酩。
被自己的夫君弃之不顾,对其他女子来讲,简直不亚于一把刀在心上割。
黎渡姝却慢慢勾起嘴角,笑意逐渐加深。
习惯了,这种跟唐清舒一对比,赵惜便会失去理智的事。
新婚夜,虽说是要出征,但尚且没那么急。
黎渡姝大红盖头遮住脸,心底七上八下等赵惜挑盖头的时候,只听外边小厮急急叩门。
“三爷,不好了,表小姐旧疾犯了,状况危急!”
早在下轿子的时候,黎渡姝就已经感到永安侯府下人的怠慢。
在拜堂的时候,来人也根本不是赵惜,而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小厮。
在红盖头的缝向外望,赵惜在人群边缘凝视唐清舒,而病美人唐清舒眼眸含泪,哭得一抽一抽。
原本永安侯府是该给黎渡姝一个交代,奈何赵惜翌日就要随军出征,便由赵老夫人做主,给了黎渡姝最好的梅香苑。
其他的,永安侯府的长辈便不干涉了。
一杆喜称落在旁边,赵惜徒留一句,“盖头自己掀,莫要说出去。”
黎渡姝便静静挑落盖头,没饮合卺酒,在漆黑洞房默默呆坐,直至天明。
“大小姐,”江叔仍旧是那么热情,实际江叔在想什么无人能得知,他对谁都是一副笑面,
“二爷的马车宽敞,现下日头大了,快些上来罢。”
江叔主动让车夫将马车往黎渡姝这边靠,黎渡姝仰头,恰好瞧到车帘落下,缝隙处,隐约可见骨肉匀停的手指。
“二爷在上边,会不会有些太过打搅?”
黎渡姝不是没有分寸之人,她没有迈步,而是站在原地向江叔微笑。
仅仅见两三回面,卫雪酩就已经帮她好几回。
且不说合礼与否,她如今还有永安侯府三奶奶的身份,自当谨言慎行。
即使,可能京城中早已传遍,永安侯府的三爷,那颗心已经挂在他青梅竹马,表小姐唐清舒身上了。
昨日将军府为卫雪酩置办的洗风接尘宴,多少双眼睛盯着,永安侯府这点子事,自然是瞒不住的。
指不定,现下就有传言出来,说永安侯府三奶奶的位置,预备要易主了。
在这种时候,旁人若是不傻,应该都想着跟她黎渡姝远一点才好。
卫雪酩聪敏,岂会不知。
是以,他不过是让江叔客气一下罢了。
免得,无端让围在将军府附近,好奇瞪着眼睛的百姓看笑话。
江叔倒好似半点听不懂黎渡姝暗示,仍旧让马车挡她旁边。
还是车帘再度掀开,传来男人清越嗓音,“上来。”
江叔的好意,黎渡姝可以推辞,毕竟江叔帮是好心。
卫雪酩这句类似强调一般的话语,倒叫黎渡姝没法走了。
天色已从蒙蒙亮,变得漫天霞光。
不少人自将军府门前经过,好奇仰头看匾额,又眼珠子滴溜溜转,停在门前几辆马车处。
门口候着的小厮不乐意了,挥着鞭子上去赶人,“看什么看,没长眼睛吗?见着贵人出行,还不速速让开?”
那是卫渡嫣身边最得力的小厮之一,黎渡姝只看了一眼,便提起裙摆,踏上小凳,借着明月掀开车帘,他坐进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