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80)
“咪呜!”
一股清冽冷香从旁侧贴过来,跟小猫软乎乎瘫在怀里一样,都叫黎渡姝心悸不已。
估计是那,名为卫雪酩的病又犯了。
卫雪酩的病是真犯了。
他靠不住,向前倾身,呼吸沉沉打在女孩耳畔,微微带颤。
“喜欢?那以后它就叫碧玉”
男人总是运筹帷幄的,就连疑问都显得成竹在胸。
“嗯。”
黎渡姝搂住碧玉,耳尖悄悄漫上一抹红,在白皙肤色上明显。
“进去,外面冷。”
男人并未牵女子的手,而是中指紧紧卡住虎口,指甲印深深可见。
他要撑不住了。
转身,抱碧玉一步一步进门,小声哄猫,黎渡姝全身心在碧玉上,没注意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直进到屋内,小虎声音钻进耳朵,“姐姐,这猫猫好可爱,我能不能摸一摸?”
黎渡姝这才惊觉那一股冷香好像已经消失不见。
一转头,院子里哪还有男人的身影。
天空碧蓝如洗,风带来凛冽气息,像是北方某种呜咽。
不太宁静,男人像水中月,被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大口大口的鲜血散落在清水当中,先是扩散,再部分沉下去,落得水面映红一片。
接过江叔手中热帕子,擦了擦脸,卫雪酩微微吸气,胸腔之中隐隐传来浑浊回音。
“您这身子,见猫儿都是喘的,要不,属下还是将猫儿们运回原来的住处吧,这样下去,实在不行。”
江叔满面愁容。
原本冬季来临,给小流浪们一个家,也是他真心希望的。
但若是要用主子的性命为代价,江叔也能拎得清。
实在不行,就托街坊邻居们定时喂一喂它们。
“无碍。”
有猫儿在,雪霁园才终于能被她看上一眼。
乡野出身的大小姐不信任人,却对这些毛茸茸的生命诸多包容。
很快,她连将军府都要搬离了,留不留着猫,又有什么所谓。
江叔急得团团转。
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主子全是肩膀一颤,薄唇轻启,哇一声,紫绀色唇边溢出鲜血。
“大惊小怪。”
好像一点也没有在乎铜盆里的血,卫雪酩照常漱口,替圣上分担政事,上朝,发病。
按理说病来如山倒。
可他们主子只会加倍努力,装成正常人模样,翻来覆去一晚未眠,次日上朝,也绝不肯迟旁人半分。
江叔担惊受怕过了小半月,猛然发现原因。
暖舟小姐已经离开将军府了,带着小虎一起。
此事还颇费一番曲折,并且如今还半藕断丝连。
起因是卫老夫人觉得,如此,面上不好看,说什么也不肯同意。
卫家二房则虎视眈眈暖舟小姐的嫁妆,甚至扯出律法。
出嫁女的嫁妆属于女子,不错,可黎渡姝跟他们将军府都断绝关系。
自然是该把嫁妆还给将军府的。
卫雪酝摇头晃脑,也不知从哪里扯了些道理来。
正想摇头晃脑说服祖父祖母,不料,他哥卫雪酩态度异常坚定,说什么都要黎渡姝把嫁妆带走。
为此,卫老夫人发了好大的火,罚卫雪酩跪祠堂。
怎料,这位严肃一向守礼法的卫国公硬生生向圣上请命,跟将军府分家。
按下不表,被朝中大臣们吵得头疼的大祈帝,终于截留了卫雪酩,“卫卿,
“你一向遵规守纪,朕看中你,但这大祈,终究也讲礼法,既然嫁妆出自将军府,
“那还回去就得了,朕不想再为这点小事儿烦心。”
那一夜,穿了狐裘和宝蓝色云锦披风的人跪在御书房外。
雪花簌簌飘落,很轻,很静,男人的膝盖骨渐渐发麻,眼前漆黑无边无际。
翌日,圣上突然下旨,恩准卫国公跟将军府断绝关系。
卫家,可以从卫雪酩开始,另立宗祠族谱。
一向重孝道的大祈帝做出此事,着实很难让人不怀疑卫雪酩的受宠信程度。
甚至有人怀疑,卫国公有不臣之心。
为首的,自然是安王一派。
没过几日,便上书抨击卫雪酩此举乃是用宠信来要挟圣上,以下犯上。
不能让其他人以儆效尤,必得做出处罚。
大祈帝再次头疼,找到贤妃。
承香殿,贤妃柔柔为大祈帝捏肩膀,“陛下觉得,这力道可舒坦?”
“嗯,”尉迟钊微微吸气,吐一口浊气,抬起手,指腹摩梭贤妃那双柔夷,
“还是你最懂朕,就算宫里来那么多新人,还是你,最得朕心。”
一丝凄然浮上贤妃眼底。
话虽如此,可她的儿子端王样样出众,陛下却有意打压。
端王好不容易近几年才回了京,安王却处处压她儿子一头。
圣人看在眼里,却就只是看在眼里。
难道心爱女子所生的孩子比不过皇后养子,安王重要?
还是说,这一套“朕只心悦于你”的说辞,陛下也不知道他说了多少次。
临幸后宫,看到那张美人面,自动自然就出了口。
再正常不过。
“陛下,”贤妃稍稍闭眼,再开口,语调已经软得跟水一样,
“人,还是用得惯的舒心,卫国公此前冷性冷清,毫无弱点,可如今不尊礼法,被世人质疑,
“于陛下而言,貌似,并不是坏事一桩。”
“爱妃所言,果真有理。若是你的儿子,能跟你一样不这么倔,朕,也不用这么烦心了。”
大祈帝拍拍贤妃的手,跟她手挽手。
还没踱几步,就听小内侍来报,“陛下,皇后娘娘那边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