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81)
承香殿外头,也有小宫女来传,“贤妃娘娘,端王殿下来了。”
手上骤然一松,那一抹明黄身影掠过贤妃,并不只是门口行礼的端王,往外头去,只丢下一句。
“朕去看看皇后。”
皇帝身影离开,承香殿仿佛被抽去了生命,一片沉寂。
只有端王看不懂他母妃眼中哀戚似的,朝贤妃行了一礼,“母妃,前朝的事,您莫要太忧心,
“总归儿子皮糙肉厚,倒是妹妹怎么样了?”
贤妃眼中泪意一干,眨了眨,美眸中又裹上一层水光。
“你妹妹的病总不见好,反而她老是劝我别挂心,她瘦成皮包骨,我这个做母亲的,
“心里又怎会不难受。是母妃出身不够皇后,眼睁睁看安王越过了你去,唉。”
“嘘,”端王尉迟渊目光炯炯,一根食指抵在唇侧,让贤妃身边嬷嬷撤下宫女侍卫,才温声,
“小心隔墙有耳。”
贤妃目光一凝,点了点头,不再做声,涂丹蔻的手指在茶水中轻轻一点,于小几上写起字来。
不用她提醒,端王也重复同样动作。
这孩子分明也不倔,为何他父王总是不喜欢他。
贤妃眼中流露出的哀伤恰好被端王看见,他目光沉沉,写下七个大字。
“安王身世有问题。”
被人背后议论的安王,正在皇后的宫殿,故意下棋输给皇帝。
“这孩子,怎么做什么也不行,跟你父皇不怎么像似的。”
皇后虽是嗔怪,但看安王的眼中却是一片欣赏。
皇帝垂下一半眼帘,待宫人用温帕子净手,才慢条斯理说一句,“听闻,
“安王近日跟着太后礼佛,这是好的,多陪陪她老人家。”
皇帝眼眸深深,目光掠过安王,素日的欣赏夹了一份忌惮。
这小子不说跟他像,只能说是太像。
甚至他更像先帝,比自己更像。
“父皇言之有理,可儿臣却不敢亲近佛,只因大师有言,父母乃是最亲的佛,
“是以比起冷冰冰的佛像,儿臣更愿意侍奉父皇母后身旁。”
言毕,安王热切行了个礼,眼中饱含泪水。
倒是一下,把皇帝心底那点不美好的印象激起来。
太后可不是安心礼佛之人。
都说先皇疯,能做先皇的皇后,太后跟他分明是一路之人。
下毒扎针推下水等种种,太后全部实施在幼年皇帝身上。
末了,太后又会哭着抱他,说他是自己唯一的希望,要他保守秘密。
安王,果真是在太后身边学了个十成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本事,学得淋漓尽致。
不日,整个京城都得到安王复宠传闻。
云裳坊。
不止活泼的潇娘令娘在叽叽喳喳说这事儿,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苏沁都抿唇笑。
“都说贤妃娘娘得圣上宠爱最多,如今看来,还是安王更得圣心,
“要是安王变做女子,那得被多少人骂一句红颜祸水。”
黎渡姝瞄一眼,见外头没人,却也没有任由她们说下去,“外头的事归外头,
“来到里边,便闭上嘴做活,都是祸从口出,今日过了把嘴上的瘾,来日还不知尸骨葬在何处。”
众秀娘们咂舌。
令娘小心翼翼问一句,“黎管事,莫非比那张老三还严重?”
张老三已经成了这城东代名词,曾经为非作歹的他,如今已在城东赎罪,有月余了。
期间被菜叶和不知出处的粪弄过无数次,无人不知。
【作者有话说】
病来如山倒。——《红楼梦》曹雪芹
得了便宜还卖乖。——《胡雪岩全传·灯火楼台》高阳
第100章 矛盾
想一想张老三如今遭遇,大家都得打个哆嗦。
自张老三一事闹开之后,云裳坊没碰到来闹事的人。
说起来,还多亏那位国公。
黎渡姝微微愣神,外头红色窗花喜庆,屋里边小声交谈的声音让她猛的回过神来。
年,原来都已经过完了,冬至宴,更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但谈及那一位国公,她仍旧会下意识放慢手动动作,以免又一次刺伤手指。
这都归功于国公一时兴起,让黎渡姝帮忙挑选灯会上的面具样式。
那日被请去国公府,黎渡姝心上忐忑。
都说国公睚眦必报,难道,卫雪酩会用帮她脱身将军府来挟恩图报?
求是求了,卫雪酩请她帮的事儿却让黎渡姝有些疑惑。
挑面具算得了什么重活。
来到国公府,见一个个跟卫雪酩身形相似的人,戴各式各样面具从自己面前走过。
黎渡姝才明白,原来并不是去坊间挑。
男人身量颀长,修长手指屈起,有节律敲桌案,一面观察她的神情,一面询问。
“不错。”
“挺好。”
发现女孩手指绞衣角,来来去去去都是这几句话,男人薄唇一抿,长腿往外面走。
还以为惹他生气,黎渡姝呼吸一窒。
不想,一道低沉舒缓的声音撞进耳畔,“如何?”
抬头瞧,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多出一张只在幻梦中见过的银面具。
男人手掐住面部下半部分,轻轻往旁揭开一点,露出无悲无喜的眼。
“是,好看的。”黎渡姝眼珠挪不开,心跳好像失控野马,从肚子一直窜到喉咙。
分明好几年过去,人不可能不变,可卫雪酩出现那一刹,黎渡姝心里有一种直觉。
像,太像了。
当年,那于五福寺火海之中救下她的校尉,就该是这个人。
以至于跟卫雪酩上街游玩,黎渡姝都微微侧过头去,不想看那一张面具,生怕心从喉咙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