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82)
男人却像完全不知,浑身冷峻气息褪了大半,问她的时候,甚至有些委屈。
“果然这面具不好看,要不然怎么今日,暖舟看都不看我?”
黎渡姝诧异回眸,恰巧对上男人那一双看似沉静,实则一对上她眼神,就慢慢绽开笑意的眼。
“喜欢,”男人跟她凑得很近,不是寻常兄妹间能有的距离,何况两人如今连兄妹名分都没有,声音近乎蛊惑,
“那天天戴给你瞧,好不好。”
那一位如今盛传冷心冷情,不知礼法,目中无人的国公。
连亲爹亲娘都不知道孝敬,出息了身边人也不知道帮扶,甚至还暗中威胁圣上,这样的人如何能留。
反正皇上觉得是能留。
卫雪酩在民间名声太盛。
功高盖主的结果,往往都是卸磨杀驴。
若他激流勇退,懂得什么不该拿,卖他卫雪酩几分面子也无妨。
左不过,卫雪酩身中奇毒,估计命不久矣。
卫雪酩中毒之后性情大变这件事,是在长公主府举办的宴会中传开的。
黎渡姝有闻音阁相助,自然比其他人更早知道此事。
可突然听一耳朵,心里好像塞了棉花,沉沉沾满血,往下坠。
或许是上回一面之缘,长公主府将请帖也递到了云裳坊。
公主给面子,黎渡姝自然不敢不来,只能将云裳坊暴增订单交给潇娘她们,打扮妥当,赴宴。
戏台上,戏班子也并不在演绎喜剧。
车水马龙的夜,云州富贵人家的小姐被家丁带出来游玩,无奈碰上拐子,跟其余孩童被卖。
小姐半路发高热被拐子丢下,侥幸留一条命,甚至被将军府认回去做小姐。
可拐子见小姐过得好,眼热,故意将原将军府小姐的信物,通过乞丐之手揭开被拐小姐身份。
至此,拐子的孩子进了将军府,云州原富贵人家的小姐则沦为养女,受人欺凌。
实在是戏才演到一半,就有些人坐不住了。
这事情,怎么越看越像真的。
宴席间,频频有人转头看卫渡嫣和卫二夫人。
卫渡嫣只觉晦气。
好不容易长公主府给将军府递了请帖,没想到一来,黎渡姝也在。
此前,黎渡姝嫁妆没还给将军府,那到时,她嫁到忠义伯府的嫁妆便会薄一分。
到时候,那些小姐妹估计都要笑她。
卫渡嫣昨晚的噩梦都无需等到来日,今日就实现了。
所有人眼睛像看偷穿富贵人家衣裳的过街老鼠,盯着她,半带嘲讽,半含不屑。
其中一人脸戴面纱,好像并不在乎这件事,目光放空,只眼珠停黎渡姝脸上,转了两转。
卫二夫人呼吸几个起伏,正要起身。
不料长公主大手一挥,戏班子被控制起来,现场也封,无一人能走。
所有人知道故事含沙射影,但没料到,长公主殿下会是这般反应。
很快,那些窃窃私语流到黎渡姝耳朵,自动变为一个信息。
听闻长公主殿下,曾经有一子,却不知为何,多年前失散,再找不到。
“找到……药了?”
卫雪酩一条白绫遮着眼,靠在靠背上,脸颊浮上两坨红,嘴唇因高烧干燥起了一层皮。
江叔不敢应,又没办法不应,急得真快哭了。
贺莱开的药方越来越不起作用。
原先,十天半个月吃一次药就可以,现下一天吃三副,都不见得有用。
偏偏主子要强,不肯在宫里面的人前露怯,却硬是让他去煎药。
一边是贺莱不准多喝的禁令,一边是主子,实在叫江叔两头为难。
不过他灵机一动,岔开话题,“主子,您让小的去长公主府办的事儿,
“小的办好了,那戏班子已经原原本本按您的要求演了。”
榻上长舒一口气,江叔也跟着松懈,果然,药渣只能养身子,暖舟小姐,才是主子的心药。
“她……可还好?”
“回主子的话,暖舟小姐也被留在长公主府了,具体什么情况,得待属下进一步查探。”
处于两人谈话核心的黎渡姝没想到,闻音阁的张老板将她身世一事压了下去,因卫雪酩的威胁。
张老板至今记得男人那双睥睨无双的眼,“长公主并非好相与,
“若她贸然得知此事,于她而言,是祸,不是福。”
“可是,您怎么能确定,这是黎小姐想要的呢。”张老板声音怯怯。
没有回音。
张老板在家着急上火了两三天,终于还是等到黎渡姝来他面前,“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张老板满头大汗,别人不知道,他明白。
黎渡姝要是失去对他的信任,往后也不会再跟他交心了。
“哎,”张老板捶胸顿足,长长叹一口气,
“都是孽缘啊,要不是您招惹那卫国公,我也不至于如今对您三缄其口。”
张老板好像什么都没说,但一切,都已经不必再说清。
闭口不谈这件事,张老板长吁短叹,“您是不知,这国公,
“文武双全,深得圣上宠幸,手段怎么少得了,您不如趁这个机会,离开京城,去云州罢。”
“云州,”大祈帝眼中看不出喜怒,手中的折子狠狠扔在地下,
“居然敢出现拐子,真是胆大包天,吴内侍,你去把卫国公叫来。”
传旨的吴内侍来到国公府没吃闭门羹,但在花厅吃了好一会茶,只见到江叔一张略带歉意的脸。
“实在对不住,主子在病中,才毒发,不适宜面圣。”
吴内侍跟江叔关系还不错,要不然,也不至于兜兜转转让张老三去给黎渡姝赔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