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90)
“此事多亏卫卿,对了,那位慕神医可有找着?”
尉迟钊笑意和善,就像真心实意为卫雪酩好的长辈,他的眼底猜忌和惋惜并存。
这样好一枚棋子和一把刀,虽有残破,但终究好使。
只要不拥兵自重,还是将刀修修补补,再用起来的好。
反正兵权都已经交上来了,谅他卫雪酩也造不起什么风浪。
圣意难测,卫雪酩眼帘垂下,“回陛下,慕神医尚无踪影,臣已派人前去。”
“兹事体大,”尉迟钊指尖缓缓摩挲桌面,略一沉吟,
“朕再多派几个人手于你,早点找到神医,朕也好安心呐,要不然,你父亲和你祖父都是忠良,
“若你早早便去了,甚至连妻子都没娶,朕,如何对得起他们。”
说着,尉迟钊叹息,从桌上翻出一本折子,掀开,一看内容,合上,扔下去。
正好落到卫雪酩身边。
“安王、安王,怎么又是安王,也不知道这个安王是怎么回事儿,之前上折子说他的不少,
“现下,折子都是皇后那边的人,大多在给他歌功颂德,甚至,
“兵部尚书自己都亲自上折子褒扬安王军功,安王是跟着卫家军一起历练的,
“依你看,安王如何?”
卫雪酩略微一蹙眉,做深思状,尉迟钊久久没得回复,低头一看,人还在地上跪着。
他一拍脑袋,“朕倒是忘了你还跪着了”,尉迟钊脸上恢复长辈笑容,“你身子不好,快赐座。”
“谢陛下,”卫雪酩动作轻缓,语气从容,面上病气久久不散,眉眼间沉郁都凝在右眼角下那颗朱砂痣,化作一红点,
“殿下骁勇善战,立了不少战功,臣以为,安王殿下的确不错。”
“朕跟你的关系,还需要你遮遮掩掩,你就老实说吧,这孩子,是不是冒进了些?”
眉间又皱紧了些,卫雪酩敏了抿唇,“殿下……可能是年纪小了些。”
“年纪小?他都快跟你同龄了!”尉迟钊越说越气,
“朕不立太子,难道是心中真的没人选吗?安王贪功冒进,好几次都是你帮他压下来,
“端王木头性格,或许是明君,但朕不喜欢他,康王病歪歪,肺痈不见好,
“要是能让女儿继位,长乐早就封为太子了。”
卫雪酩当即从椅子上起,复又跪下,磕头,“陛下,立太子乃是国之大事,还望陛下慎重。”
“罢了,这也就是说说而已,倒是安王,他到底冒了哪几次功?你具体与朕说说。”
一直在安王府,没出门的安王连打好几个喷嚏。
他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
虽然母后和皇祖母托人给他上了不少好话的折子,但父皇终究没有启用他。
这不应该。
除非,父皇已经失去了对他的信任。
可是怎么能。
父皇手底下皇子已成年的就只有三个,除了他,还有木头端王,就只剩病秧子康王了。
父皇不用他,难道要用素来不得父皇喜欢的端王?
谨慎起见,安王还是派人将已有身孕的芙染送出府去。
不料迎面撞上太后车驾,被太后又训了一顿。
得知他私自养外室,并且外室腹中已有了孩子,太后震怒。
竟硬生生将芙染的孩子打了下去,是还没有成型的胎儿,分不出男女。
硬生生击打腹部流孩子,芙染不知是刺激过重,还是身子没撑住,两眼一翻昏过去。
即使及时请太医来,仍旧情况危重,几个太医轮流看护,才勉强让人有些气息。
鼻尖檀香依旧,安王双目赤红,第一次跪在佛前诚恳祈祷,希望老天有眼,能留芙染一命。
可太医们不久前却都齐齐跪在他面前,说他们医术有限。
只能跟阎王抢人。
可阎王爷已经收的人,他们是无论如何都带不回来的了。
安王一怒之下,差点说出将他们赐死的话,还是床榻上的人轻轻勾住他小手指,冰冷手往下沉。
这是芙染第一次碰他,跟他有接触。
控制住身体的颤,安王缓缓回头。
那双含泪眸子看着他,芙染轻轻摇头。
大夫没错,饶他们一回吧。
“饶?吾饶不了你。”黎渡姝眼睁睁见卫雪酩朝自己压下来。
第105章 想见
男人眼里布满红血丝,卧蚕处青黑一片,明显很多天都没有睡好。
他身上那一股冷香严丝合缝包围黎渡姝,两只有力的手,如同世上最高超的囚牢,让黎渡姝无法逃脱。
呼吸彼此交缠,黎渡姝用手抵住男人胸口,感受手下的搏动越来越快。
“别……走。”男人几近破碎的嗓音在黎渡姝耳边喃喃。
一股温热噗一下,沾满整个肩头,黎渡姝鼻尖先捕捉到一抹铁锈气。
一转头,她跟自己肩头一滩血迹打了个照面。
颤巍巍顺着血迹来源处望去,只见男人面庞似玉,却是那一种快要碎掉的。
他的脸很白,嘴角的血却那么红,极致的白和红一对比,更叫人心中恐惧。
偏偏沾了血的嘴角还微微动,“你要是走,我也走。”
“你说的走不会是——”死?!
黎渡姝瞪大眼眸。
天地良心,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性命。
可不知怎么回事儿,她手上莫名其妙多了一把尖刀。
回过神,那把刀已被她手握着,男人攥她手腕上,硬生生把小刀整个捅进了他的胸膛。
倒没有顷刻间血流如注。
只男人前襟殷红一片,玄色内衫慢慢浸染,那经过她手缝补的宝蓝色云锦披风也慢慢染上不详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