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91)
最可怕的是,男人好像对这疼痛无知无觉。
他牵黎渡姝的手,放脸颊边,轻轻蹭,跟撒娇的猫儿一样,“姝儿,带我走,好不好?”
“姝儿,醒醒。”耳边响起长公主尉迟钧轻柔呼唤。
满目的红刺黎渡姝心脏一收缩,蜷住,复又落到肚子里,再抬起来,拳头一样,用力砸着胸壁。
好似溺水之人挣扎,被救上岸,口鼻处皆被封,差点没法呼吸。
“姝儿,”尉迟钧常年习武,一双手健壮有力,稳妥揽黎渡姝在怀里,轻轻拍她后背,
“可是做了噩梦?无妨,有娘亲在。”
冷硬如尉迟钧,说到娘,还是紧紧咬住上下牙,唇抿在一块。
眼睛往上看又看,眨了又眨,才没让泪水落下来。
眷恋十几年的宝贝,终于回到了眼前。
姝儿有这样容貌,是她的荣幸。
可若是护不住,那便如同小孩揣金上市,不仅容易遭人惦记,指不定还会因此得祸。
幸好苍天有眼,最终还是让姝儿回归了她的怀抱。
“长公主,娘。”
黎渡姝声音颇有些干涩,喊出第一声是出于礼,舔了舔唇,才拘谨念出后面那一个字。
“哎,”尉迟钧拍拍她后背,像给小猫顺毛一样,从上往下摸,
“不怕,不怕,娘亲在,你那位养母,娘也会用尽千方百计将神医给她找到,她的病,一定会好。”
“你的病………”皇帝尉迟钊看着面前骤然面色发青,汗珠如豆砸下来的卫雪酩,颇有些迟疑,
“可是又犯了?那个神医也真是的,能为国之柱石治病是他的荣幸,
“怎么就见不到人,不好,吴内侍,快传太医!”
卫雪酩眼前渐渐模糊,就连声音都好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从他的世界离去。
御医们觉得,自己的脑袋也离快离去不远了。
国公身上的奇毒虽然有方子,但实在没有头绪。
他们愁眉苦脸,跪着给皇帝请罪,严明只能暂时拖延情况,国公如今最好是静养,莫要扰了心神。
皇帝就纳了闷儿。
如何能扰了心神,难道跟他说话,卫雪酩心神不安不成。
不至于,卫雪酩又不是第一次面圣。
来回在殿前踱步,尉迟钊没有想到卫雪酩嗅觉灵敏,自然能分辨出淡淡龙涎香里。
掺杂的更淡的一抹茉莉香气,它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掐住了他的喉咙。
黎渡姝不要他了。
他表明心迹,她却离开国公府。
只给江沉留了一条信息,说江沉那个失踪的妹妹在安王府。
昏昏沉沉高烧好几日,险些撒手人寰。
然今日听闻黎渡姝随长公主进宫面圣,他就像狗皮膏药,宁可吃要命的药,也觍着脸进宫面圣。
结果也一样。
茉莉香气还在,人却不见了。
长公主明明跟他说这事有很大关系,他却见不到长公主母女俩,原因很明了。
那两人不想见他。
长公主武艺高强,跟卫家军共同退了外敌,两人属于对对方单纯欣赏,却没有过多深交。
不过卫雪酩也清楚,就长公主这一个宠女的性格。
就算两人交情深厚,要想长公主松口同意他娶黎渡姝,必得黎渡姝本人先同意。
黎渡姝却连自己那一份隐秘心思都不敢跟长公主说,只说做噩梦,便搪塞过去。
然而她屡次心不在焉,明月不禁有些忧心,“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您担心长公主殿下要对您不利?可是,殿下分明对您挺好的。”
回到长公主府处处受宠,黎渡姝终于性子上没那么谨慎,她摆摆手,纠正一句。
“娘亲自然不会害我。”
“那小姐,您是为了什么事儿忧心?难道是没了姑爷,想再找一个?”明月故意打趣。
黎渡姝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也没说出话来。
她心思杂乱,自然也没有发现不远处在后面光明正大听的长公主尉迟钧。
尉迟钧摸了摸下巴,朝身边下属吩咐,“姝儿的确,到了娶亲的年纪,
“可她是吾的女儿,将来又是郡主,可不能随意就交出去,
“必得让男人跟我们去云州才是,你去瞧一瞧这京中适龄的好儿郎,若是没有,云州也有不少。”
一门心思想给黎渡姝找个好赘婿的长公主不知道。
黎渡姝今夜辗转反侧,又做了关于卫雪酩的梦。
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
再次睁开眼,黎渡姝只当自己胆大包天,在梦里梦到了像蛇一样缠着她的卫雪酩。
她只是感慨,居然连梦里面的卫雪酩居然都进步神速,穿着各色衣裳来引诱她。
明月和清风同时传消息来,说国公病重,暂免所有职务,在府修养。
黎渡姝恰逢癸水,腹中疼痛,抱着汤婆子,在床上枯坐两个时辰,茶饭不思。
长公主尉迟钧请大夫来看过,说是身子亏得厉害,得慢慢补。
开了几剂药,缓过这段日子再说。
口中汤药不断,尉迟钧再大的心,也怕自己女儿这么一折腾,神色恹恹。
于是特意派了身边几个会说话的丫鬟,陪黎渡姝解闷儿。
黎渡姝听长公主身边的人讲,自己父亲乃是云州黎氏。
黎海平不掌握兵权,但长公主有。
长公主为圣人所忌惮,所以被发配往边远的云州,非诏不得回京,没摆到明面上,但长公主心知肚明。
婢女倒也没有特意为尉迟钧开脱,平淡叙述完这件事儿,便等黎渡姝发问。
黎渡姝没发话,她便自顾自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