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25)
然而,遮一个人,是完全够的。
一丝疑惑涌上心头,二爷不会莫名其妙淋雨找罪受,那么,昨夜二爷为何又会被淋了半边身子。
身子突然一阵恶寒,果然是卫雪酩深深扫他一眼。
于是乎再深的,江叔就不敢想了。
不料卫雪酩下一句话让他猝不及防,“我很叫人害怕?”
江叔昨日受过军棍的地方仍在隐隐作痛,他一时恨自己不能是一可以闭紧嘴不说话的蚌壳,回答是与否,貌似对他都需要勇气。
“这,”然而拖着不回答也是大忌,在卫雪酩那双沉郁眸子注视下,江叔冷汗频发,
“您掌兵惯了,可能,有时严肃了些。”
与昨夜的阴晴不定不同,卫雪酩当真垂眸,状似思索。
片刻后,江叔才看那双皂靴从自己跟前过,稳稳当当,上了轿子。
“走罢。”
男人嗓音依旧平淡,好似他方才有关严肃与否的问题,不过是一时兴起。
待黎渡姝颤着两条腿,满头大汗爬到半山腰的五福寺,卫渡嫣及唐清舒早已到了。
她们候在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卫老夫人。
卫老夫人手拄紫檀杖,眉眼带着忧虑,看向下面台阶。
大抵是见卫雪酩尚未赶到,心间担忧。
果不其然,卫老夫人竟主动与黎渡姝搭话,“姝儿,你可曾看到你大哥?”
这个没必要作假,黎渡姝稳住还在打颤的两条腿,规规矩矩福身。
“祖母,姝儿路上见过大哥,大哥说轿子太闷,可能是下轿子想走走也未可知。”
两人俱是好言好语,老的放低身段,小的温良恭俭,看上去,好似从小便如此好到大的祖孙。
淼音也跟着劝,“老夫人,您也别太挂心的,二爷已是而立之年的人,肯定是有分寸的。”
眼见卫老夫人没别的要问,黎渡姝默默缩到一侧无人处,照旧寻一块石头,坐下歇歇。
不断有人经过,这五福寺门前挺嘈杂,今儿也是不少官员的休沐日,是以众多官员带着亲眷来五福寺。
卫老夫人愁眉不展,眉心紧皱不肯松,一双眼紧紧盯着台阶。
黎渡姝都要怀疑,卫老夫人简直要放下身段,一个个盘问上来人,有没有见过卫国公了。
等着着实无聊,黎渡姝桃花眼轻眨,目光不自觉就移到了唐清舒苍白脸颊上。
不知是怎么回事,唐清舒依偎在赵大夫人身侧,倒是也不正眼看赵惜。
黎渡姝在旁歇息,恰听到赵惜告罪,音色好似饱含无奈,“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就当真了。”
“哼,”唐清舒瞥一眼卫渡嫣,离赵大夫人远了些,才嗲着嗓音嗔怪,
“我看,你们侯府真要没落了,不过是一座轿子,你都这般跟我斤斤计较,你没看到嫣儿给银子多爽快?”
黎渡姝轻轻扫一眼过去,心底颇有些凉。
【作者有话说】
赤日满天地,火云成山岳。——《苦热行》王维
第14章 矛盾
原来,赵惜在面对心爱之人时,也会想着,向对方解释和服软。
永安侯府实际上是个什么状况,黎渡姝也是嫁过去才知晓。
侯府当时收下她的嫁妆单子,管事的便冷笑一声,鼻孔里喷气,隐隐翻了个白眼。
不消说,明显是嫌弃她黎渡姝带来的嫁妆太少。
而黎渡姝含羞带怯跟赵惜提一句,原是想得一句安慰也好,只听得赵惜一句,“原是如此,难道还不给人说么。”
黎渡姝夜半泪湿纱枕,细微抽噎闹醒赵惜,赵惜才长叹一口气。
“这是实话,你不爱听我也没法,只别再哭,免得弄湿了纱枕,你拿那嫁妆赔么?”
想不到,当时言语冷淡的赵惜,而今面对撅起嘴的唐清舒,说的那叫一番甜言蜜语。
可惜唐清舒是个任性的主儿,双手把腰一掐,嗓音委屈得能出水来,“惜哥哥,
“我不过是坐轿子,你都如此斤斤计较,是不是烦了我了?”
赵大夫人忙打圆场,眼神制住赵惜的争辩,和蔼牵住唐清舒的手。
她对唐清舒一向是满意的,好歹是自己弟弟的女儿,做赵惜的媳妇那是完全够格。
然而,赵老夫人对她唐芳榭有意见,连带着不喜欢唐清舒。
这才让黎渡姝钻了空子,得以嫁给赵惜。
“你惜哥哥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姑姑让惜儿给你道歉。”
清舒如今怀着惜儿的孩子,自然是要万事优先。
赵惜吃了个哑巴亏,虽然低头,心底却不由气闷。
要不是侯府拮据,他也不会这般小气,要怪,就怪黎渡姝的娘家那边也不知道帮衬。
黎渡姝坐着,都感到一阵恶寒,转头一看,赵惜沉沉凝视她,意味不明。
“老夫人,”还是淼音率先打破这沉默,她信手一指,没敢抬太高,语气倒是欣慰,
“您瞧,是不是二爷来了?”
在山腰等候的一众人累的累,烦的烦,大都想动一动,可碍于卫老夫人坚持要等,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今站在原地,跟木头桩子似的卫老夫人,终于迈开脚步,三两步迎上下轿的卫雪酩。
卫老夫人眼角处细纹密密又起了几条,却是伸出手,用力握住卫雪酩。
祖孙俩说话声音不大,站在最边缘的黎渡姝自然是听不清。
她倒也怡然自得,有时候知道得少也不错,这般,见着他人亲密,心不会跟针扎似的,一下一下疼。
黎渡姝垂下眼眸,除了莫妈妈,那位乡下庄子的疯娘也曾抱过她。
不过,疯娘那时已然是有些神志不清,只会啊啊哦哦,她嘴巴合不上,涎水顺着口角,慢慢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