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26)
疯娘的情况不好。
她曾是卫二夫人身边的婢女,听人说,就是她借着卫二夫人信任,才调换了卫渡嫣和黎渡姝,让黎渡姝白白享了几年福。
将军府那边对疯娘态度冷漠。
或许是看在黎渡姝年幼,又连连磕头,在卫老夫人门外跪了三天的份上,才勉强不追究疯娘的罪责。
黎渡姝这个罪人,却破天荒的被留下。
卫渡嫣当时拉着黎渡姝的手,嘴角轻扬,“你在将军府生活了这么久,理应是我姐姐。”
黎渡姝当时看卫渡嫣的眼神,不亚于看救世主。
后来针扎在手上,热油泼到腿上,黎渡姝才猛然醒转。
卫小姐哪是那般温柔娴雅的女子。
因着被调换,卫渡嫣生生吃了好几年苦,如今风风光光回将军府,自然是要把黎渡姝欠她的,通通讨回来。
“不过是些小毛病,”男人嗓音清冽,好似山间悠悠荡下来的清泉,划破黎渡姝跟过去的联系,
“祖母勿要挂心。”
眼前缓缓聚焦,黎渡姝迎上男人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卫雪酩脸色苍白,实际上是俊的。
若是有人长了胆子,仔细打量卫雪酩,会惊讶地发现,这位曾被大祈百姓奉为战神的将军,分明是男生女相。
却爱蓝罗裙子,羡他长束纤腰。
男人劲腰被玄色腰带束出弧度,他一双丹凤眼稍稍内勾,薄唇微抿,薄凉目光便黏在黎渡姝身上,一动不动。
好似蜘蛛结网,悄无声息把猎物困在里头。
被这目光盯得发寒,黎渡姝不着痕迹轻颤,头往左面侧,挪开视线。
“日头大,”不管黎渡姝想不想听,卫雪酩狩猎般的目光仍旧定格在她身上,他平静话语也直直落进她心间,
“女眷等久了不舒服,祖母,先进去罢。”
说是请黎渡姝来,真正到还愿时,卫二夫人一脸为难,“姝儿,母亲不知道二爷今个儿也要来,里边师父说人太多了不好。”
无需多想,见到旁边卫渡嫣幸灾乐祸的脸,黎渡姝便明白。
昨日,卫二夫人那在众人面前和蔼可亲的模样,不过又是一种壳子罢了。
现今外人不在,褪去那层伪装,卫二夫人真实模样便血淋淋展现出来。
“母亲言之有理,”黎渡姝语气不紧不慢,细长脖颈挺直,眼帘半垂下,
“既是不方便,那姝儿在外边候着便是。”
卫二夫人昨儿见着黎渡姝,也着实惊了片刻。
她原先觉得,黎渡姝去永安侯府过好日子起来,毕竟侯府表面上何等风光,嫁过去宗妇一个,面子里子都有了。
不料黎渡姝压根没有变得更丰腴,反倒枯草似的,随时被贫瘠的镰刀的割,就会拦腰折断。
看黎渡姝现今这副垂眸顺眼的模样,卫二夫人心底不由得,涌上一点子窃喜。
好些年来,卫二夫人对卫渡嫣都有愧。
要不是小时候曾弄丢了,卫渡嫣又怎会白白遭罪。
幸好老天开眼,让嫣儿得以重归将军府。
可能是出于对自己亲生骨肉的心疼,她不觉得黎渡姝在被赶到北苑之后饥一顿饱一顿有什么不对。
毕竟,黎渡姝享了卫渡嫣几年好日子,饿肚子赎罪也是正常的。
而今看到黎渡姝身形羸弱,好似一阵风便能吹倒,卫二夫人更是心安理得起来。
原本将军府跟忠义伯府有婚约,伯府那边认定的人选原是黎渡姝,卫渡嫣来了之后,地位尴尬。
卫二夫人至今忘不掉,她亲生骨肉拉着她的手,泪水涟涟,“没事的,母亲,姐姐跟伯府联姻,我没有怨言。”
当时卫二夫人就觉得,这孩子真傻。
对女子而言,嫁一位好夫君是最最重要的,嫁到伯府,那就能胜过这世间大半的女子了。
再者,卫二夫人就卫渡嫣一个亲生女儿,不为卫渡嫣打算,还能如何。
于是乎,卫二夫人拉下脸皮,落井下石,硬是哄得卫老夫人松口,放下身段去忠义伯府的人说换人。
把黎渡姝,换成卫渡嫣。
伯府那边虽有犹疑,但终究没什么意见。
他们只是想跟将军府有牵连罢了,并不太在乎具体是小姐嫁进来。
再说了,将军府的亲血脉卫渡嫣,总比不知道混了什么人的血的黎渡姝强得多。
卫二夫人一度认为,此举乃是她所做最正确之决定,然而,黎渡姝却趁她不备,悄悄跟永安侯府有了关系。
任谁都知道,侯府可比伯府强。
这下,卫渡嫣貌似又不如黎渡姝了。
是以,卫二夫人又愧。
不过,卫二夫人再多对卫渡嫣的亏欠,也在看到黎渡姝现今状况之后,平息了。
黎渡姝在永安侯府过得不好,而嫣儿在将军府待嫁伯府的公子,这可不就说明,她卫二夫人没有亏待亲生女儿。
烈日快将人烤熟,没有一丝风,连树梢上的叶子都在无精打采蜷缩。
明月带的伞不算大,堪堪着黎渡姝一人是够的。
可明月这些天劳累奔波,黎渡姝看明月小脸蔫吧,不敢让明月曝晒。
主仆俩你谦我让,一柄伞在空中歪歪斜斜转了许多角度,终于行进月洞门,到禅房外了。
这一块地方,黎渡姝本该不陌生。
可惜如同对她一向生疏的赵妍,五福寺这禅房也大变样,找不出当时断壁残垣。
走水之后的痕迹被巧妙遮掩,禅房外绿树成荫,洒下片片阴影,一条羊肠小道幽幽,曲曲折折将香客引到各自禅房内。
黎渡姝才刚坐下,捧起茶盏,轻啜一口,余光就瞥到门口有一块阴影,人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