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33)
月儿弯弯两头亮,另一边禅房并不是这般宁静,反而两人针锋相对。
黎渡姝昂起脖颈,认认真真直视这一位跟自己有好几年婚姻之实的男子。
“你就是住清舒那一间又怎样,清舒那边蚊虫多,她怀着孩子受不了。”
黎渡姝双手攥拳,指节间捏得咯咯响。
面前男人她一点都不陌生,赵惜这一副薄情冷性的嘴脸,她不是第一天见识,却还是经不住心寒,唇齿间不禁打颤。
即使两人间只有协议,赵惜也不该如此羞辱她。
“既是她怀着孩子受不了,那神通广大的赵三爷,自该为她找一个更好的,我这也差不了多少,让表小姐来住没分别。”
赵惜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他的眉头几乎打成死结,腿脚想后退一步,被他紧紧定住。
脑子砰的炸开,赵惜却意外冷静。
黎渡姝今晚不是首次同他闹脾气。
一女子,特别是早已嫁作人妇,为何会三番两头跟夫君闹脾气,自然是在夫君那里受的宠不够。
黎渡姝嫁进来,的确没受过什么宠。
赵惜不知为何,他舔舔嘴唇,看到黎渡姝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腰肢,以及快瘦成竹竿的手腕,突然间,他深沉怨气随着他一叹息,消得差不多了。
其实冷静想一想,黎渡姝这间禅房位置并非最好,蚊虫也没说特别少。
赵惜醉酒在这儿卧了小半个时辰,手背留了好几个包。
“你……”
赵惜踟蹰着,不想承认自己错了,把成命收回去是他一贯不做的事儿。
想不到黎渡姝反驳得干脆,“三爷有话直说,夜深,我也该歇下了,还请三爷回您自己的房间去。”
黎渡姝眼里分明闪烁着细碎光芒。
赵惜忍不住蹙了蹙眉,这是黎渡姝之前在他面前从未展现过的。
怎么,她今晚出去一趟,难道有什么奇遇不成。
就算有,赵惜僵硬扭过头去,鼻孔嗤嗤喷气,关他甚么事,他心底只有清舒一人,黎渡姝,从来都只是摆在侯府的吉祥物罢了。
扭过头去,黎渡姝自顾自让明月来宽衣,并让清风来,“清风,送三爷回房去。”
清风虽是女子,然而膀大腰粗,肌肉纠结,仅仅一抱拳,赵惜便不由得紧了紧下颚。
这清风,当真是学过武的,而且还不算很花拳绣腿。
腮帮子鼓了鼓,赵惜一挥袖,负手迈步向外走。
门外,一道甜腻嗓音传来,中气不足,“惜哥哥,你出来啦?
“我现在让你来,是不是三奶奶姐姐不高兴?”
赵惜嗓门不小,隐隐有怒气。
“三奶奶的脾气愈发大了,还是你可心。”
两人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失落在夜色中,头顶上那弯月悄悄挪了位置,映出黎渡姝略显苍白的脸。
倒在并不算软的被褥,黎渡姝慢慢蜷进被里,弓起身子。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抱住膝弯,闭眼,任两行清泪滑下,落进鬓发。
早课,黎渡姝准时抵达。
五福寺内对贵人们较为宽容,不限制女子施粉黛,只看到衣裳鲜艳的女子,师父们会闭眼,念一句佛号。
黎渡姝首次让明月给她在寺内梳妆,不然,那眼底青黑就要掉下来了。
唐清舒不在,赵惜也不见踪影。
卫大夫人倒是不知何时赶过来了,她站门口,旁边是表情看不真切的卫二夫人及卫渡嫣。
“大小姐,”黎渡姝身份特殊,将军府之人一向不会主动跟黎渡姝搭话,卫大夫人倒还从从前一般大大咧咧,直接喊她,
“这么早便来了,昨夜睡得可好?”
清晨岚气弥漫,不远处鸟儿啾啾,微风拂过,在面庞和手腕处打着旋,留下淡淡清凉。
黎渡姝紧蹙眉头不由得松开些许,紧绷肩颈也放松半分,“托大夫人的福,挺好的。”
旁边卫二夫人面色不虞。
虽然黎渡姝并非她亲生女儿,但好歹也养在她名下,先跟卫大夫人问好是怎么个理。
卫二夫人皱皱眉,刚想出言训斥黎渡姝,就见黎渡姝朝她轻轻福身。
“见过母亲、妹妹,母亲、妹妹安好。”
一番客气言语,道尽母女俩之间的生分。
黎渡姝并无逾矩,相反,她太小心翼翼,行的礼一丝不苟,甚至,她跟卫大夫人之间的距离,比跟卫二夫人还要近。
这个名义上还是母女的两位,对视一眼,又很有默契,同时挪开。
卫渡嫣倒是嘴一嘟,嗲着嗓音闹小脾气,“母亲,姐姐嫁到永安侯府,
“当真同我们生分了,连几句体己话,都不肯跟您多说呢。”
卫渡嫣这话不可谓不心直口快,卫二夫人稍稍皱了皱眉,总这女儿不是很聪明,许是被惯坏了。
卫大夫人睨一眼那靠在一起的母女,以及落到旁边单单一个黎渡姝,轻呵一声。
“当初你们把人丢在北苑不闻不问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大小姐的艰难处境?”
卫大夫人本就出身将门,性格直爽,有话直说。
她一向跟卫二夫人性格不合,为此,还吃了不少卫二夫人在卫老夫人告暗状的亏。
卫渡嫣脸色一白,她知道大伯母一向跟母亲性格不合,却没想到大伯母如此不避讳。
还是说,她在后花园围堵黎渡姝那些事儿,卫大夫人,其实也知晓?
额头心虚蹿上冷汗,卫渡嫣缩了缩脖子,装作自己是鹌鹑,没应话。
卫二夫人鼻孔喷气,自己的亲女儿不仅没长脑子,还是个孬种,见亲娘被别人说了,居然也不知道回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