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41)
嘴唇张了又张,赵惜终究是有点难咽下这口气,只是语气多了几分玩笑。
“江大人误会了,只是她既然嫁到侯府,又不是将军府亲生血脉,外头自然有传言,是我糊涂了。”
清隽男子眼帘微掀,好似才听到赵惜开口似的。
他薄唇轻启,眸光牢牢锁在黎渡姝身上,“你觉得呢?”
虽是疑问语气,可从曾经执掌千军万马的男人口中道出来,颇有几分说一不二的意味,威严似虎符。
“妾以为,”黎渡姝缓缓抬眸,不顾赵惜警告眼神,与卫雪酩稍对视,挪开,
“大祈以严明律法昌盛至今,若是官官之间谋私利,一时或许不会有不可挽回之后果,
“但这如同虫蚀巨木,日积月累,秀木也难敌其内部的空缺,最终只是徒有其表,风一吹,难保有一日会倒塌。”
女孩言语平静,一双桃花眼半遮,娓娓道来,却又不失道理。
赵惜喉间一下哽住,黎渡姝竟敢不向着他说话?
几乎要目眦欲裂,赵惜攥紧拳头,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是侯府还等着他振兴,清舒的孩子降生,到时候到处要银子。
那道如山间清泉的嗓音丝毫不拖泥带水,难得带上主人的赞同。
“甚好。”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赵惜心里头那一丝希望都彻底破灭。
卫雪酩有一双很无情的眼。
丹凤眼狭长本就给人一种薄情之感,卫雪酩眼睑白皙,上面褶皱稍稍内收,目光落到人身上时,会让人不自觉一颤。
而那双凤眸凝在黎渡姝身上,却让人完全看不清里头意味。
奶糖梗米粥气息香甜,江叔一打开盖,它便欢欢快快跑遍了整个屋子。
黎渡姝垂眸不语,江叔倒是含笑道,“大小姐跟赵三爷闹矛盾了?”
感情中之事最是难言,若非身在其中,无人能知其苦。
黎渡姝勉强挤出一分笑意,心头苦涩止不住蔓延。
原来,赵惜连面上功夫都不愿做了。
就连江叔都发现,赵惜对她的态度实在太过怪异。
不像一对夫妻,而好似两个互相利用之人。
事实上,不也是如此么。
只那一颗心在颤,她眼前,那张戴着银面具的脸时而飘过,好似在淡淡提醒些什么。
拿起勺,黎渡姝缓缓往嘴里送了一口香气扑鼻的粥。
温热清甜在唇齿间漫开,她微抿唇角,轻轻撩开眼皮,望一眼在对面沉静且赏心悦目之人,心口貌似也涌上一份甘美。
他好像只是坐在那,一句话也不必说,就给人极大安稳感。
如同高大挺拔的松树,荫蔽下边其他翠色。
【作者有话说】
青山霁后云犹在,画出西南四五峰。——《柏林寺南望》郎士元
第23章 病气
群峰过雨涧淙淙,松下扉扃白鹤双。
疏影摇曳中,禅房幽幽,远处梵音阵阵,带来声声庄严。
黎渡姝不自觉便多吃了些,直到腹中过胀,她手中银箸才放缓些许。
这在侯府里是不被许可的,得先让长辈们吃完,爷们用完,才轮到她一个妇人。
现下用这么多,卫雪酩还有得享用么。
黎渡姝从袖中摸出帕子,假意抹饭渣,实则悄悄观察。
说来也奇怪,她吃了不少,可桌案上各类吃食却还剩一半有余。
黎渡姝从自己面前那道玫瑰酥酪,一直望到离她最远的山药枣泥卷,大多如是。
不对,她目光不着痕迹在卫雪酩粥碗那里凝固一瞬。
那碗小米粥几乎没怎么动过,上面结了厚厚粥块,只银制调羹静静卧在里头,和谐不觉突兀。
瓷碗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握住调羹,修长指节漫不经心轻轻搅动半冷不热的凝固物。
黎渡姝下意识往上挪,目光撞进那深沉眼眸中。
男人未曾闪避,他脊背挺直,好整以暇,好似早就料到她会瞧过来,是以目光有意留在她这边,不曾移动。
黎渡姝眼帘半垂。
本意是躲开男人目光,却不料,在接近男人肚腹处,她瞧到了男人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紧紧扣在上腹部,白皙手背上青筋毕露,跟掌骨交错纵横,凸出指根强硬的弧度。
不待黎渡姝说些什么,江叔便插了话来,“大小姐用完啦?我给您收。”
面前糕点虽可口,但过量亦不好。
黎渡姝颔首,默认江叔将碗碟撤去,舌尖却仍在回味那道琥珀核桃糕。
看起来晶莹剔透,捻一块,入口甜丝丝,一嚼,核桃的酥脆和糕体的黏都恰到好处,无不激起食欲。
实话实说,黎渡姝看江叔他们带来的每一道吃食,口中唾沫便都会不自觉分泌,眼珠都差点挪不开。
这也正是黎渡姝疑惑之事。
这么可口的饭食,缘何卫雪酩一口未动。
幸好江叔不避着黎渡姝,收完她这边,便低声问卫雪酩。
“二爷,您还是吃不下?”
江叔声音虽不高,然而屋内就四人,想听不到都难。
黎渡姝也是这时才敢偷瞄一眼卫雪酩的面色。
男人肤色冷,给人以一种不近人情之感,眼底卧蚕处青黑便更加明显,黎渡姝仔细一瞧,不免暗暗心惊。
她虽不太通医理,却也觉得卫雪酩唇色过暗,那透出的紫黑色好似昭示着不祥。
江叔本也是随口一叹,卫雪酩用不下饭的时候多了去,他好声好气劝也无果,只得作罢。
“二爷,”黎渡姝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子,竟把那道核桃琥珀糕往卫雪酩的方向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