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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春色(45)

作者:茉莉香浸人 阅读记录

可惜,众人翘首以盼的大戏已一道淡淡嗓音的响起收场。

“上来。”

那道音色或许有人不熟悉,可那架挂了特殊令牌,能够穿行小半个宫禁的马车却无人不识。

这样人物,只有一位。

当今跟前的红人儿,卫国公卫雪酩。

马车辘辘,车辙轧过烂泥路面,溅起星星泥点,落到一旁的碧色草丛里,晃晃悠悠的群草也不恼,欣然接受。

雨声已歇,大戏方休。

“实在抱歉,大夫人、二爷,给二位添麻烦了。”

无论如何,黎渡姝垂眸,指尖无意识揪住袖子外边一块,贝齿轻咬内唇,那场“戏”,终究是因她而起。

“嗨哟,”卫大夫人生做女儿身,实际有男儿心,具体表现为不能看到美人在自己面前黯然,她当即虚拢黎渡姝肩头,

“好孩子,谁会怪你,不过我实在见你便忍不住想怜,你莫怪我。”

看着那柔软身躯缓缓跟自己母亲贴在一起的卫雪酩:……

他娘,果然还是喜欢借着任何机会,跟美人亲近。

想当年,卫大夫人陈映雪双手叉腰,大声质问卫大老爷为何不纳妾:你不想近女色,我还要看看美人们呢!

卫大老爷只得缩着肩头,双手举起作揖,哀哀求饶,说他此生只心悦映雪一人。

两口子因着纳妾的事相互怄气,还是小卫雪酩当起信使,给一个院内,两间房来回递纸条——

两人倒都是懒得写长信。

再后,陈映雪嫌麻烦,干脆笔都不动,让卫雪酩口述。

卫大老爷也这样干,狼毫毛笔再没提起来过。

实在是同在一个屋檐,难能不见,卫大老爷给陈映雪窗台边放一支红梅,翌日,变成两支。

慢慢地,送到第十支,卫大老爷迎来陈映雪气呼呼的脸,你送来送去的,全府上都知道了,你到底要作甚?

赔罪。

卫大老爷上演一出负荆请罪,差点把小卫雪酩看傻眼了。

原来真的有人寒冬腊月光着膀子,背一堆红梅,缺心眼似的呵呵朝自己夫人笑。

重要的是,他母亲陈某还就吃这一套。

你这家伙,负荆请罪都这样别致,不肯纳妾,那就你来当美人罢。

两人相拥进屋的场景历历在目,现今,卫雪酩只偶尔听江叔说,映雪夫人会在祠堂点上香。

她屏退旁人,独自喃喃。

说好的负荆请罪,怎么请罪到地下去了。

你还是纳妾的好,那样,我也不会这般孤苦,至少你走之后,我还有美人相伴。

唔,雪酩长开了,跟他娘我很像,颇有姿色,也勉强算美人之一。

这样絮絮叨叨,通常能持续半天之久。

卫雪酩修长五指抬起,指节弯曲,轻轻掐眉心。

该说他娘不愧是一双爱看美人的眼,眼光独到,跟他一样,娘俩的口味不谋而合。

还是说他娘又饥又渴,心里头难耐,看美人在前,把握不住了。

“母亲,”清幽如山风的嗓音淡淡响起,悠远而清晰,

“马车还在走,抱在一块容易急停的时候坐不稳。”

陈映雪正感慨黎渡姝脸颊之嫩,一双手蠢蠢欲动,准备贴上去,还离鬓角半个指头,她就被这声音吓得一抖。

她蓦地抬眸,怒目而视,眉心用力皱皱,稍稍偏头:你小子故意的?

卫雪酩微定住,缓缓垂眸,撩开一半眼睑,带上浓重上位者气息。

哪儿有,您多想了。

“无碍,”映雪夫人大手一挥,她柔柔环住黎渡姝肩头,半搂半抱,眼尾都笑弯了,

“姝儿这么轻,我定能护好。”

外头阳光正好,随着行驶,马车一晃一晃,盖在车窗外遮光的布帘轻动,时不时有几缕光芒跳进来。

黎渡姝跟映雪夫人几乎靠在一块,彼此呼吸间都能嗅到香气,相依偎之间,接触的地方暖融融,好似在那块多了好几个暖炉。

卫雪酩眼睁睁看着他母亲敷了粉的脸,又多了些红,明显是看到美人的激动反应。

他默默闭眼,拇指和食指相捏着,掐了掐眉心,嘴唇微抿。

即使心猿意马,映雪夫人也没有忘记问正事儿。

她一面小心翼翼抚摸黎渡姝如缎子般丝滑的乌发,一面压抑嘴角,一面问,“姝儿,你要去哪儿,回将军府么?”

话刚问完,映雪夫人便感到怀里的人轻轻僵了一下。

黎渡姝尚未答话,映雪夫人就有些红了眼角,她也真是的,硬提人家伤心之处,将军府对渡姝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她怎么会愿意回去。

于是乎,映雪夫人在听到“多谢夫人,姝儿想去松月斋,不知可否”时,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好,就去松月斋。”

也不知是不是卫雪酩一语成谶,马车经过弯道,意外被石子颠了下,霎时间,整架马车剧烈晃起来。

桌案上茶水顷刻倾倒。

瓷杯哗啦一下,正预备撒出来,两根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夹住,无视晃动,缓缓将其归位。

顺着白玉一般指节向上瞧,一双无波无澜的墨眸深沉。

男人眼眸里弥漫着雾气,不是清晨朝阳未至的那种雾蒙蒙之感,而是到半山腰,云卷云舒,水汽自然从下边爬升,凝成雨雾。

黎渡姝呼吸不由放轻了些,随着吸气胸口缓缓扩展,怕惊扰了这暗含锋芒的眉目。

映雪夫人反应速度也快,“啪”一下,左手铁掌似的压住桌案,右手则牢牢环住黎渡姝,半点不松懈。

车轮辘辘碾过那块惊险之地,映雪夫人禁锢住黎渡姝的力道才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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