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58)
是卫雪酩帮她在先,她不仅没表示感谢,反倒急着撇清关系,不免叫人寒心。
“妾……”
一番话在喉头堵了三四遍,黎渡姝才吸了口气,慢慢尝试说出来。
不料,这挺宽敞的马车车厢内,两人声音奇异地撞到了一块,隐隐激起一阵回响,荡到各自的耳朵内。
像找到终于不必反复答谢的理由似的,黎渡姝耸着的肩膀放下两分,面上的笑也变得真情实意了些,“二爷请讲。”
借此机会,黎渡姝缓缓抬眸。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相接。
本以为,至少也是要一句问责的话,譬如为何作为将军府之人,却在侯府里被陷害也半句话不敢说之类。
没成想,男人只是眉心微蹙,淡淡看了眼她身后靠枕,“喜欢?”
黎渡姝一头雾水,跟随那道目光往自己身后看去,她才发现,自己腰后,有一道温润的玉色。
而在后腰附近,靠近肾俞穴处,好似有一双分暖干燥的大手,在后面轻轻托着她的腰。
难怪她坐到这儿,好像锅碰上盖,简直是天作之合,跟这块地方密不想分。
黎渡姝恍然大悟,原是这玉枕的缘故。
下一刻,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到男人身后。
除了名贵缎子织成的靠枕套和微微显露的流苏,并未瞧到跟这玉枕类似的玩意儿。
环顾马车四周,黎渡姝后脖颈微微发汗,身体也跟着热起来,脸上不知怎的,有些微微发红。
除了自己身后这一块,竟是没有一处有这种名贵玉枕的影子。
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某些达官贵人进献给卫雪酩专用的玩意儿,被她占了,她还恬不知耻,霸占这么久,不松开。
芙蓉面更添薄红,黎渡姝抿唇,轻轻前挪半个身位,小心翼翼跟那块暖玉枕拉开距离。
后腰处那原本温暖的地方,现下它仿若一块象征着羞的烙印,紧紧贴在她身后,如影随形。
黎渡姝悄悄往马车车帘处挪了一个身位,可鼻尖那抹檀香挥之不去,清幽而强势,叫人退却不得。
深吸一口气,黎渡姝尽力扬起嘴角,让自己表情看起来没有哭那么难看,“妾无意冒犯,还请二爷……”
话还没说完,前头马儿嘶鸣,马车突然一个急停。
黎渡姝身形不稳,眼看着就要往前边栽去,胃腹间盈满食物,饱胀不已,限制了身体活动。
失重感骤然袭来,她整个人面前仿若天旋地转,简直要两眼一翻昏过去。
昏沉中,好似一只有力的臂膀扣住她肩头,用力按着,跟铁匠抡起锤子,用力击打烧的通红的铁一样。
那五指的力度,仿佛要深深嵌进她的骨头,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若是黎渡姝此刻睁开眼,或许,她能看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可惜她眼前模糊不清,好一会,才缓缓恢复清明。
耳畔是一道低哑嗓音,“坐稳。”
很应景的一句话,却跟两人之前那个话题完全没有任何关联,好似他根本没听到她的道歉一般。
是了,黎渡姝缓缓敛眸,向主位方向稍稍福身,她致歉与否,于他而言又有何分别。
反正靠了玉枕的人是她,他总不能让时光倒流回刚上马车之际,恶狠狠将她撵下马车。
等等,黎渡姝抬起的手指一僵,连带着半边身子都有点麻。
她面上的笑有点要挂不住了。
虽然卫雪酩不能让一炷香之前的她别上马车,但现下,他能轻松将她赶下马车。
面上的笑都不由勉强了几分,黎渡姝有些不敢去看男人的眼,她只敢将目光落在那人领口附近的云纹上,细细揣摩上头绣的样式。
罢了,大不了两人从此再无瓜葛,她借着这最后机会,学一学新绣样,也是好的。
始料未及,男人不高的声音混着细细风声以及外头啾啾鸟鸣,闯进她耳里。
“喜欢,便拿去。”
男人说话一向简洁,若是不接前言,完全让人不知其所云为何。
而黎渡姝心心念念着自己旁边的玉枕,将之前男人那句问话连起来一揣摩,她便不难得知男人话中之意。
竟是不计较,还要将那玉枕,都赠给她么。
黎渡姝眼睫轻颤,嘴唇微微抿起,可能是将军府之人以为,她从未见过这般名贵之物,才“大发慈悲”赏给她罢。
卫渡嫣此前,也这样“赏”给黎渡姝几件坏掉的名贵物品。
有一件襦裙,样式华贵,只过了时,卫渡嫣便大驾光临北苑。
她教人扬起那件襦裙,漂亮么?本小姐今儿心情好,你弯着腰行半个时辰的礼,本小姐就赠给你。
年轻女孩并未识别出卫渡嫣眼底的讥讽,只被那华裳迷了眼,那料子一看,便知,是上乘。
那日,日头猛极了,黎渡姝硬生生咬牙挺着,而卫渡嫣叫人搬张椅子,悠悠闲闲坐回廊出品酥酪。
这个姿势不标准,姐姐不是京中第一贵女么,怎么才行礼这一阵子,就动作变形成这样?
灿灿金光,淡淡幽香,那件衣裳好似在闪光,照得黎渡姝头昏眼花,好似再多的苦,都能用力咽下。
直至腿脚酸麻,腰肢都好似不是自己的了,黎渡姝才在一片耀眼日光中听到卫渡嫣叹气。
姐姐,你是真想要,那妹妹我,只好忍痛割爱了,来人,把衣裳挪到姐姐那里。
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总是让人念念不忘,尤其那还是特别想要的。
特别是那些看样子特别名贵的东西,若是家底并不殷实,或是本人不受家族喜爱,不受宠的孩子便会把珍贵之物收在不常用之处时时观赏,直到迫不得已,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