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62)
不知道有多少人夜不能寐,仰起头,看向那熠熠生辉的琉璃瓦,心中生出渴望。
哪日功成名就,飞黄腾达,自己也能携家人住进那样好的屋子里。
有些人便是怀揣着这个想法加入卫家军,企图建功立业,却不料青山埋忠骨,跟家人永别,只留下一笔丧葬和补贴费。
在那深深墙院里,府医跟匆忙赶回来的江叔大眼瞪小眼。
“江大人,您倒是拿个主意,”府医在这候了有四五日,虽说是好吃好喝招待着,但他心里总觉不安,
“国公爷这是治呢,还是不治?您给个准话呀。”
谈及这个,江叔也面上显出无奈之色。
看不看大夫哪是他说了算的,若是屋里头那个自尊心过剩,咳到呕血昏过去都不肯叫人,那他也是没法自作主张的。
只会在确认他们爷彻底晕过去之后,悄悄朝门口招手,叫府医进去。
但奈何国公爷近日警惕得很。
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他都能立即知晓,精神头还行,不像是能突然昏过去的样子,是以府医一直得在外边候着。
抹了把额边的汗,江叔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压了压,“您稍安勿躁,最多两日内,我定给您个说法。”
可能是看江叔瞌睡,换班轮值的护卫送来了枕头。
“江大人,”护卫板板正正朝江叔行了个礼,双手向前伸,递出去那个檀木盒子,
“方才门口有人,说是永安侯府三奶奶,来送爷的云锦披风,您瞧瞧?”
护卫的心也七上八下。
按理说,他身为国公府护卫应当保持警惕,不该随意收受他人礼,但马车车帘那一闪而过的忧郁眼眸,实在叫人于心不忍。
尤其是听那声,还是年轻女孩,不像是故意挑事之人。
护卫闭了闭眼,罢了,今日就算是罚他也领了,就当是为那双简直要流泪的眼睛。
肩膀“咚”,被锤了一下,江叔骤然大起来的嗓音简直要炸破护卫耳膜,“嘿,你这事办得好啊!”
护卫睁开眼,神情还是懵的,就见江叔揣着那檀木盒子,一边往里屋跑,一边朝他摆手。
“你到库房领赏去,”江叔笑得眼角细纹都更加明显了,
“就说是我让的,快去。”
不同于外边的艳阳高照。
国公府最奢华且终日弥漫冷香的房内,此刻隐隐透着一股晦暗病气,连角落精致海水纹香炉运转散发出来的檀香,都无法完全将其遮掩。
刚闯到屋内,里面骤然响起一阵咳声。
江叔一个机灵,意识到自己过于兴奋了,忙跪下来行礼,“国公爷恕罪,只是今儿有人带来了件好物品,您是否要看一二?”
听到物品二字,内帐右手肘撑着床褥,面色苍白的男子缓缓掀开一半眼帘。
他虽然声音暗哑,却丝毫不减威严,“披风。”
分明尾调是坠下去的,江叔却莫名从两个字中,听出了他们家主子难得的一点期待。
以及,一丝难以被捉摸的自卑。
不过,听卫雪酩还愿意回话,江叔自然打起好几分精神回应。
“是啊,听说还是大小姐亲自送来的呢。”
江叔的语气非常平静,故意没有把话说全。
对于黎渡姝此刻是在府外还是府内,或是已经离去,躺在榻上的男人一概不知。
同时,江叔也在期待着用这个方法,让里屋之人多说几句话。
屏风内传来稍微明显的吸气,以及几声闷咳,接着茶盏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江叔难得弯弯嘴角,他居然听出里面那位百万大军压境面不改色的卫家军主帅,有些慌乱。
两息之后,男人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小心的声音在屏风后边传出来。
“可将人请进来了?”
江叔咬了咬牙,故意卖了个关子,“您出来瞧瞧不就知道了”,说着,江叔长叹一口气,“可惜爷您现下身子不好,怕是不敢见大小姐的。”
像是被激怒,又或许是沉默之后的无奈,江叔数三个呼吸,听到里边爆发一阵呛咳。
良久,才传来一句,“……宣府医来。”
江叔抱着紫檀木盒子的手都在抖,这简直是天大的珍宝。
他刚要起身,就听又来一句。
“披风留下。”
【作者有话说】
乍暖还寒之日,最难将息。——《声声慢·寻寻觅觅》李清照
大眼瞪小眼。——《艳阳天》浩然
第33章 偏袒
正午时分,日头本该高挂于天空,此刻却被遮在云层后边,只现出晦暗几分光芒。
寒风自北来,呼呼刮着永安侯府侧门处,黎渡姝刚下马车,脖子及后颈处登时灌进一阵风来。
明月忙上前挡风。
可惜她跟黎渡姝身高大差不差,即使站在同一个方向,风也能绕过明月,吹到黎渡姝身上。
“无碍,”紧了紧身上披风系带,黎渡姝朝明月弯了弯嘴角,下颚微抬,点着侧门方向,
“先进去罢,外头风大,你也莫要受寒了。”
明月心头感动,故意嬉笑打趣,凑到黎渡姝耳边,“小姐莫不是怕我害了病,把病气过给你,然后你还得出钱给我俩治?”
护卫都低着头,府内丫鬟小厮还有好几步路。
黎渡姝抬起一边肩膀,孩子似的拱一下明月肩头。
“瞧你说的,我那般没良心么?”
“当然不是,”明月顺势说下去,带了几分夸赞之意,
“我们小姐最最好。”
牵着明月的手,一步一步向前,黎渡姝却恍然觉得身后好似缺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