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70)
“嗯。”
简单明了的一个字,不透出过多情绪,但看样子卫雪酩也不像生气。
黎渡姝放弃揣摩,轻轻用腰背靠上那软靠,不由稍微眯了眯眼。
这东西太舒服,连带着她心中郁气也消散了几分。
上回,她不是故意用那玉枕的,二爷不也没罚她么,那,那事便揭过了。
四面都有隔风帘子,冷气大部分进不来,黎渡姝搓了搓回暖手指,不由感慨,卫国公实在是会享受。
这垫子靠背比之前舒服太多了,简直要把人软成一滩水,窝在这马车里,永远不肯下来。
才挪了两下,那道沉重的目光便跟辘辘前行的马车靠过来,叫黎渡姝不得不挺起身子,坐正,像小孩面对长辈一般。
那不动如山的男人,对她而言与其像长辈,倒不如是一位贵人。
而这位贵人貌似喜怒无常,行事全凭心意,或许会顾及几分将军府的面子,其余,便半点不管了。
不知在这几日马车是否有重大改进,亦或是换了一个新的马车夫,再者,可能是京中道路不比之前颠簸。
黎渡姝坐在车内,竟感觉如履平地,稳稳当当。
只是越安静,车内熏香就越叫人没法忽略,尤其是男人的目光,跟那檀香一样,宁静致远。
“啊啾——”
这场你盯我看,我不敢动的奇异举动终究以黎渡姝一个喷嚏收尾。
可能是她打喷嚏都故意转过了头去,坐在座位上的男人皱皱眉,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目光太过迫人。
他喉结滚动,在黎渡姝看不见的地方,那黑雾翻涌的眼底,难得浮现出一些别样的心绪。
而当黎渡姝讪讪转过头来,发觉男人目光并未离去,只是比之前多了几份和缓,瞧着叫人不那么害怕了。
他漆黑如墨点,却又比墨点多了几分深沉的眸子粘着她,“可是熏香太冲?”
人都坐在别人马车内了,哪能那么多挑剔,黎渡姝忙摇摇手,又轻轻晃了晃头。
她举起帕子,又擦了擦鼻尖周围,蹭得脸颊上多了些淡粉。
“二爷的马车温暖得宜,里头熏香是上等的,怎会熏到人?不过是最近季节交替,身子略有不适。”
拿了个不算太蹩脚的借口,黎渡姝瞥到男人苍白如玉的脸颊,以及他眼底青黑。
仔细一瞧,他唇上有淡淡紫绀,可能许久未进茶水,有些皲裂。
跟男人消瘦双颊比起来,她这点小小风寒貌似算不得什么。
没成想,男人竟将她的话当了真。
他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眸缓缓下移,挪到桌案上一青瓷碗上,眼帘缓缓下垂,遮住那亮得惊人的光华。
“怎的总是如此狼狈,”男人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像板上钉钉,连个唾沫都能在地上立正,
“姜茶,你喝了罢。”
眨了眨眼,黎渡姝鼻尖轻动,倒真的闻到一丝属于姜的,跟这辆马车不太相符合的一丝辛辣味。
那桌案搁在两人之间,深黄姜茶静静躺在青瓷碗内,隐眼见到里头姜丝,一看就知道药效极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马车内极静,只有香炉上蒸出一片雾气。
黎渡姝连自己吞咽的咕咚声都听得清楚,一时间面颊不由自主又红了些。
姜茶滚过之处,皆是一片火辣,嗓子眼被灼得发疼,黎渡姝放缓速度,眉心蹙了蹙。
与其长久折磨,不如短暂,疼一下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略闭了闭眼,头往后仰,手扶着青瓷碗,又抬起几分,大口大口,将辛辣汁水咽下去。
好似真有些用处,连天的鼻塞都好了些,黎渡姝吸吸鼻子,手一搁,青瓷碗落回原位。
她嘴角不自觉浮现一抹笑意,眼睛亮晶晶,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多谢二爷的茶。”
二爷的茶不是苦就是辣,倒还真的符合二爷刚正的性格。
不过,黎渡姝舔了舔唇,好像这一回也加了甘草,居然回味中有几份甘甜,二爷那边厨房的厨子还真会来事儿,知道调一下味道。
面对女孩毫不掩饰的夸赞,卫雪酩屈起指尖微微收拢,半蜷,顿了下,“上次的东西,”他眼眸暗了暗,“可合你心意?”
东西?
黎渡姝眨眨眼,瞳孔蓦地缩小,两颊浮现一丝烫意。
上回,江叔笑呵呵送来的,说是让她回家再拆开瞧的东西,她一时间忙忘了。
这几日,她跟明月又忙着收东西离开侯府,便一搁再搁。
男人眉目如画,漆黑锐利,好似暗夜中一柄锋锐神兵,能轻而易举斩碎黑暗,自然也能识破谎言。
最终,黎渡姝面颊红红说出实话,“抱歉,近日颇为忙碌,那礼物尚未拆开,还请二爷恕罪。”
“无事。”
男人回答简洁干脆,看样子无事发生。
可在那深渊般的瞳眸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缓缓碎裂,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纠缠。
她是不喜欢送的东西么?
可是上回看黎渡姝用那玉枕,她分明是喜欢的。
况且,这是他特意找人用暖玉做的,为何她会不喜,莫非,母亲的指导出错了?
卫雪酩眸子眯了眯,眼中缓缓有暗色聚拢,像暴风雪之前的夜,晦暗不明,无端叫人心生恐惧。
黎渡姝不由往旁边缩了缩身子,二爷说着不在意,实际上,应该还是生气了罢。
“二爷,”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跟男人眼眸对视一瞬,像做出重大承诺似的,昂首挺胸,
“那个匣子应该收了的,我方便时就拆。”
女孩眼神软糯,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此时正耷拉着耳朵,颇有些警惕,又委屈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