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69)
“不过是个下人而已,卖了就卖了,我侯府有的是银子,自然买得起下一个。”
赵惜一时情急,话出口没有经过太多思量,倒是让老夫人也皱了皱眉心。
如今侯府虽大,但入不敷出,已经是众人不宣于口,却心知肚明的秘密,惜儿这番言辞,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了。
而赵大老爷的声音也横着来,“小佩子还是当年你祖父亲自挑给你的,
“他行事一向稳当,怎么会弄这种错出来,这披风,不会是你自己披上去,给他嫁祸的罢?”
女子的话尚且有几分含蓄,而男人之间的交流就没有那么隐晦,尤其是赵大老爷,老子训儿子,更是毫不留情。
赵惜脸色白了白,不知道为何,今日父亲这么反常。
他只是想要一个知道秘密的下人离开这侯府,难道,他做错了么?
眼见赵惜神情变了又变,赵大老爷啧一声,“磨叽,真想换了他,你跟你祖父说一声,卖了,
“或者打发到庄子上,就可以了,别在这儿用饭的时辰说来说去,没得叫人心烦。”
赵惜就这样忍气吞声,过了一顿饭。
“表小姐,”黎渡姝一抬手,明月从后边走上来,手中拿着一个小木匣子,
“三爷曾经有一物遗落在我这儿,如今这时机也巧,便将此物给了你,正好做将来腹中孩儿的生辰礼罢。”
唐清舒嘴角扯了扯,一时间笑不出来。
她身边虽然有婢女,她但还是亲手接了过来,心里堵着一口气,想看看赵惜曾经给黎渡姝送了什么好东西。
那木匣子咔哒一声打开,只见里头静静躺着一块制式精美的玉佩,是并蒂莲样式。
想也想得到,这便是只有心意相通的夫妻,或是私定终身的男女之间才能相互赠予的了。
憋着一口气,唐清舒看到玉佩上方两个字,蓦地就弯了弯嘴角。
“多谢三奶奶。”
那上边,赫然是惜舒二字。
这块玉佩,原本就是给她唐清舒的,而黎渡姝,只不过是个鸠占鹊巢之货。
占了她唐清舒这么久的东西,她黎渡姝也该还回来了。
而赵惜愣愣看着那并蒂莲玉佩上面的穗子。
它已经绞断了。
莫非,这当真是黎渡姝心灰意冷的体现?
手指微微发凉,赵惜用力攥紧拳头,不会的,黎渡姝心悦他,只不过看他的心没有偏向她,所以欲擒故纵罢了。
肯定是这样。
“当时上战场不好携带,所以就暂时放在三奶奶那儿了,舒儿,这原本就是给你的东西。”
赵惜特意咬重“原本”二字,姿态闲散,眼神倒是有一下没一下扫过黎渡姝。
“承蒙各位厚待,”黎渡姝好似半点没瞧见赵惜似的,她起身,朝高位上的侯爷和老夫人福了福身,
“三爷不日前告知,姝儿的娘亲如今重病缠身,急需人照顾,是以姝儿向众位长辈乞假月余,以便侍奉亲人。”
永安侯府自然是没什么异议,甚至赵大夫人还假惺惺说了句,“若是有需要侯府出力的地方,尽管跟我们说。”
黎渡姝抿了抿唇,端的一派镇定自若样,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给他们脸色看。
不料,黎渡姝一行人正欲启程往乡下庄子,便被悬着卫国公府和入宫令牌的马车拦住。
袅袅檀香轻轻从那一缕缝隙中冒出来,增添几分神秘之感。
不用里轿之人下车,黎渡姝看到马车,又见着江叔,自然知道里头之人,除了卫雪酩,不会是别人了。
她素手撩开车帘,脸庞侧了侧,望出去,像终于被放出樊笼,好奇看望这世界的雀儿。
跟江叔对上眼神,黎渡姝歪了歪头,嘴角多了一份甜美笑意,“二爷是知道我今日辞行侯府,特意来送的么?”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江叔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感慨他们这位大小姐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灵动,也蛮好。
于是,黎渡姝便看到江叔嘴角胡子翘了翘,“大小姐,是也不是,
“不过,您要是想找到您的良心,可不能往那乡下庄子走,跟我们来,便是了。”
这话很清楚,可黎渡姝听了之后,却不免犯糊涂。
庄子看守娘亲的人,并没有给她传来别的消息,那娘亲应该还在乡下庄子才是,可看江叔这信誓旦旦的表情,也不像是哄她。
而且,黎渡姝略抿了抿唇,眼帘垂下来,遮住大半瞳孔。
她也不觉得,那马车里头的威严人物是跟江叔一样,能跟她开玩笑的样子。
“您那马车装点东西就可以了,”江叔从善如流,掀开卫国公府马车车帘,
“二爷的马车太大,独自坐恐怕不稳,可能得麻烦大小姐同坐里头了。”
【作者有话说】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苦寒吟》孟郊
第37章 挑衅
宝马雕车香满路。
黎渡姝尚未坐上马车,就已经闻到熏香,且它在鼻尖处萦绕不散。
坐到马车之内,她才发现,这里头的熏香,竟是更加浓郁了几分。
不仅如此,上一回有些硬的坐垫也被换成了软的,并且随处可见好些软枕头。
它们散落在四周,坠着流苏,上边花纹繁复,像是在吸引她用手拿它们玩。
可惜上一次她大大咧咧用过的玉枕,却不见了踪影。
那道细腻温润的身影不知道去了哪,或许是卫雪酩不想把这么名贵的东西给她糟蹋,拿走了罢。
黎渡姝眼帘下垂,呼吸顿了顿,胸口窒闷挥之不去,她轻轻向中间的男人行礼,“见过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