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76)
左顾右盼,心神不宁的结果就是黎渡姝不小心咔嚓一下,左手手指多一道血痕。
那也是一个雪夜。
莫妈妈原本就没睡着,囫囵一起身,发现黎渡姝指头上多了血,又急又气,第一次隔着衣裳,轻轻揍了一下黎渡姝后边。
她严令黎渡姝不许再用剪子弄窗花,而是用粗糙的手亲自剪,有些花的眼亲自看。
精美吉祥的窗花总是随风而动,喜庆欢乐。
而自莫妈妈走之后,黎渡姝眼前便再不能见那火红的窗花。
头上一片昏沉,脚却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撑着黎渡姝起来,晃晃悠悠往偏门去。
直到汗毛倒立,手指冻成木棍,弯曲都难,黎渡姝眼睛眨了两眨,才看到一片澄净湖面。
没记错的话,莫妈妈在附近。
这又是北苑了。
雪霁园。
内里炭火烧得旺,香炉里边的香片换了好几轮,将整间屋子蒸得一股檀香味,静谧悠远。
“卫大人,”面前是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他轻轻把手上的东西往卫雪酩的方向推,
“这是我几个朋友不成器的孩子,不知道您能否帮帮忙,让他们在军中有个去处?”
自从卫雪明并未宿国公府,而停留在这将军府之后,将军府的门槛被踏烂了,短短一个月不到,就换了三四条门槛。
本来国公府是通通回绝,一个不见。
可换到了将军府,情形就大不一样了。
卫老将军好面子,又年纪大了,别人一吹捧,他就有些遭不住,便几乎把想见卫国公或者慕名而来的,通通引荐到了这雪霁园。
卫老夫人劝阻,卫老将军还一拍桌子,满脸通红。
酩儿就该多认识几个人,多个朋友多条路,你一个妇人懂得什么。
卫雪酩的雪霁园,从此便门庭若市,竟是跟京中的早集都能比了。
烛火时不时啪一下,屋子里头却静得很。
灯下看美人,更何况男人本就五官出众,眉眼深邃。
他面色是不正常的白,眼帘半阖,连带那双瑞凤眼中的锐利都减去了几分,身上披一条宝蓝色云锦披风,通身气度贵不可言。
江叔倒是适时接过话,“林大人,实在不是国公爷不想帮,是这军中调动之事,
“一向只凭本事,不看出身,国公爷就算是有心,也是无力呀。”
看着江叔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林大人咬了咬牙。
他先向江叔和卫雪酩的方向赔笑,随即手一抬,手心向下,朝门口一招手,低声喝道,“还不快进来?”
于是乎,在寂静簌簌雪声之中,葱白指尖掀开门帘,一张明显经过雕琢的美人面出现在后边,眼波流转,眉目含情。
这女子也是极美的,可对上主位男人如冰如霜的眼神,她仍然眼前一亮。
这世道,女子整日敷粉描眉,好看女子千千万,可男子甚少,他们大多是一张脸行天下,美男子若非刻意打扮,便只能是天生的。
而面前这位,明显比她从小到大看过的男人加起来都还要美上几分。
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美,而是透过苍白如玉的脸色,从骨相里看出来,他并非凡俗。
跟他有交集,她定是不亏的。
“二爷……”
女子吐气如兰,一步一停,毫不掩饰看向卫雪酩的眼,手中的帕子从头慢慢往下拉,把自己弄得颇像一颗被一层层剥开的笋。
林大人眨了眨眼,准确讲是向江叔挤眉弄眼,那双鱼泡眼简直要变做游来游去的肥锦鲤了。
见江叔一动不动,林大人恨不得骂一句,“真是不懂礼数,看主子有好事儿,也不知道避开,要是你一直在这儿,主子怎么好意思?”
但想想江叔在这京城中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林大人舔舔嘴,没敢说。
他只能嘿嘿笑,嘴唇都急得起皮了,一双手在桌底下搓着,不知道这招有没有用。
眼见的女子越来越近,身上那股香气闻了之后,令人有一种奇怪感觉。
好像被人下了软筋散似的,全身紧绷肌肉松开,眼神不由自主变得迷离,春风拂面,无限畅意。
“哟,”江叔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看不出是嘲讽,还是真心感叹,
“林大人这是有备而来啊,不知道这进屋的,该如何称呼?不会,也是林大人要提拔的军中子弟罢?”
江叔这番话说得,便颇有转圜余地,既给林大人留了几分薄面,同时也控制住场面,暗示那女子知难而退。
不料,林大人就爱一意孤行。
他狠狠给那女子第二个眼神,那女子一咬牙,温温软软就要往卫雪酩身上靠。
“大人,您肩膀酸不酸,奴家给您按一按,好不好?”
说着,她一双手举起来,轻轻尝试往卫雪酩的肩膀上靠。
也就是一瞬间,那女子一抬眼,猝不及防跟男人冰冷眼神对上。
“滚。”
【作者有话说】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赠刘景文》苏轼
第41章 抱紧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风声渐起,无数雪粒纷纷扬扬,被卷起又落下,远看像是天空中星子跌落,星星点点,落到眼睫、肩头,化作一层修饰,浑然不觉。
咔嚓脆响,成日积雪压竹子上,终于,不堪重负。
一节原本是翠色的枝干往下一垮,连带着那一层雪,不分彼此,你我抱在一块,咕噜噜滚到地上。
这声音并没有惊动站在门口的守夜者,黎渡姝眨了眨眼,悄悄踮起脚,从外窗子缝隙内,朝屋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