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78)
“等你,我等了好久。”
指尖略有些凉的手掌抬起,顿一下,极轻、极慢,好像外头飘落的雪花,缓缓停在距离女孩发顶半个手掌处。
“嗯。”
听到回应,某个喝醉了酒,满脸红光的人儿更瞪起眼来,几乎是怒视卫雪酩。
哪怕是两军对阵,卫雪酩也鲜少被人用这般明显愤怒的眼眸注视过,一时有些新奇。
他未曾挪动身子,眼神轻飘飘跟女孩撞在一块,好似浮冰遇上暖阳。
见眼前人一点反应没有,女孩皱皱眉,像是怒了。
她一双手揽得更紧,即使眉头皱得已经能夹死一只苍蝇,语气还是温温柔柔,能把人溺毙的,“我想你了。”
男人眼帘半阖,一双丹凤眼波光流转,最终停在女孩脖颈处如雪一般的肌肤上。
“嗯。”他眼眸微暗,喉结上下滚动,眼睛又闭了闭,像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卫雪酩脖颈处青筋暴起,白皙手腕上,青绿色经络大片蔓延,一直没入绣祥云纹的袖口。
偏偏女孩根本不知道自己抱的人是谁,久久没听回应,她还指挥起来。
“唔,头晕,要睡觉。”
江叔先是把门关紧,又跑到窗边,确认窗栓好了,并且外头一点也瞧不到里边,才舒一口气。
想不到他刚转身,就听到大小姐窝在主子怀里,撒娇似的说了那句话。
二爷向来是公私分明,即使遇到林大人这样的人要应酬,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打搅的。
更何况,他们家二爷金贵得很,若非在战场,私底下对酒嫌弃得不行,碰也不愿碰,讨厌醉酒误事。
而且,这位传言中能止小儿夜啼的京中煞神,一向不是很有耐心。
江叔不止为黎渡姝捏了把汗,他小心翼翼走过去,尝试调解。
没料,他一句“在下带大小姐”还未出口,那玉雪一样的人物手一揽,两人一并起身。
黎渡姝一手环住黎渡姝膝弯,另一只手护住她后心,抱小孩似的,带黎渡姝一转身,往床帏间去。
江叔大气没敢出,想不到那位醉了酒也是个难缠的主子,张口就哼哼,“不要。”
二爷脚步一顿,深沉黑眸下望,垂落在女孩身上。
江叔赶忙前走两步,却见他们二爷闲得发慌似的,带着大小姐走走停停。
可能是大雪把他耳朵都冻麻了,江叔见他们一贯冷心冷情的二爷微微俯身,语调说不出的轻柔。
“这里,能睡么?”
要是之前,江叔听人讲,他们二爷还有温和似水的一面,他是断然不信的。
废话,那可是京中公认的杀神,长剑一指,人头落地不眨眼的。
可现下看卫雪酩眉心紧蹙,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急促,明显是想咳嗽,忍得辛苦,但迟迟不咳。
江叔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以往,二爷哪儿需要看旁人眼色,他老人家眉心一皱,自然有一大堆人想凑上去嘘寒问暖。
别说是想咳嗽,就是多咳两声,老夫人都会怪罪下去,说是下人没看顾好,致使二爷受罪。
到了军中,二爷才逐渐从娇生惯养的公子落地。
琉璃子沾上凡尘。
玉一般的面庞染血。
非但没让这金尊玉贵的人从云端跌落,反倒如同凤凰涅槃,出世震九天。
“……热。”
大小姐一句嘟囔,他们二爷又成了那下凡的神仙。
卫雪酩抬起腿,抱紧怀中人,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喉间痒意,往外头去。
【作者有话说】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对雪》杜甫
第42章 二哥
黎渡姝是因着喝醉,不省人事。
可二爷您没有喝醉啊!
江叔恨不得呐喊,把他们家主子叫醒。
可,又怕惊动那面上酡红的人儿。
江叔只得硬着头皮,斜走两步,挡在卫雪酩身前,嗓音扭捏。
“二爷……”
卫雪酩货真价实一蹙眉。
怎的,江某不饮而醉,还在他面前学起那羞羞答答的做派。
要恶心谁?
但他也不约而同压低嗓音,只是那音色怎么听,都有点阴森森,像是一整天没有出太阳,天际把白色云朵盖过去的阴云。
“有话直说。”
可江叔的话还没出来,女孩又轻轻晃了晃身子,像是一刻也忍耐不得似的,要挣扎着下去。
于是乎,江叔像最后进这雪霁园的博古架,被晾在一边了。
只是他一双眼睛盛满忧愁。
二爷这身子骨,要是到外头一吹风,岂不得病着?
不成。
江叔即刻跑去里屋,拿了大氅和汤婆子,又提上两盏宫灯,风一般掀开门帘。
雪花纷纷扬扬,被风一吹,各自细细小小,不知道要落向何处。
这貌似是今年的初雪,还不怎么大,落到人身上不疼,只是会柳絮一般,粘在发顶、眼睫及肩上。
不知不觉就落了薄薄一层。
江叔一抬头,发现他们二爷真跟雪人也差不多了。
他连忙抬起银顶伞,踮脚,企图遮住两人。
可惜伞面不大,只看够容纳一人,若是想遮二爷和大小姐一起,便有些勉强了。
即使是在外头,雪霁园也灯火通明,无数盏宫灯高悬,配合着灯笼,这闲情雅致的小院亮如白昼。
而往日连一粒雪落在身上,都要不声不响抖去的男人,对披风上的雪置之不理。
他下颚轻抬,眉心微拧,对着黎渡姝的方向。
明显是让江叔把伞往前挪一挪,遮住女孩,至于他,先不必管。
眼看着二爷没有怪罪大小姐的意思,江叔的心也如同被打捞上岸的浮萍,暂时有了依靠。